想當年，她也是這般，清冷孤傲，風骨錚錚。

  可後來，還是沉溺在了情之一字中。

  她承認，她比不上陌煙羅。

  她沒有陌煙羅那種傲然抽身的決絕。

  哪怕明知道求而不得，卻還要一腔孤勇，最後將自己的尊嚴蹂躪的粉碎。

  如今回想起來，倒是可憐又愚蠢。

  *

  從盛京前往嶺南的偏僻小路上，一輛緩緩行駛的低調樸素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隨即車廂裡便傳出女子焦急的驚喊。

  “唐逸，你別嚇我，你怎麼了？”

  車廂內，一向運籌帷幄的陌煙羅手足無措，眸子裡寫滿了慌張。

  看著眼前七竅中都在滲血的唐逸，陌煙羅心中是從未有過的懼怕。

  “咳咳……咳咳……小姐……不要看……會嚇到你的……”

  唐逸想要別過頭去，可身子卻是動彈不得。

  他身體裡的毒徹底發作了，再也壓制不住。

  很快，他就會七竅流血而亡。

  他的煙羅小姐是那般溫柔嬌弱，怎麼看得那樣悽慘駭人的場景。

  會嚇壞她的。

  陌煙羅眸子裡蓄滿了淚，拼命的搖頭。

  她不傻，唐逸這般，分明就是毒發的症狀。

  “不要，唐逸，你說過的，你說過要陪我回嶺南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你答應過我的，永遠都不會騙我的。”

  陌煙羅哽咽著開口，一雙美眸倔強的讓人心疼。

  唐逸苦笑一聲，“這一次……是唐逸……沒有信守承諾……”

  然而，用他一命換陌煙羅後半生安穩，卻是他之所求。

  皇宮那樣兇險異常的地方，真的不適合從嶺南嬌養著長大的陌煙羅。

  她會受委屈的。

  而唐逸，這輩子最看不得的就是陌煙羅蹙起眉頭的樣子。

  她是嶺南的公主，亦是他的公主。

  所以她想要的，他都會費盡心思幫她謀到手。

  哪怕，代價是自己的性命。

  在盛京的這段日子裡，看著陌煙羅那雙杏眸中曾經的耀目光華漸漸瀲去，他心如刀絞。

  所以哪怕已經從樓炎那裡得到了足夠多的東西，即將脫離隱殺閣的掌控，他還是選擇了放棄。

  沒有什麼，比陌煙羅更重要。

  “不要，你不要離開我……”

  心中好似刀割一般的生疼，彷彿什麼即將離她遠去。

  她拼命的想要抓住，卻是一場空。

  唐逸倏地輕輕笑了，聲音柔和的好似春日裡和煦的日光。

  “煙羅小姐……以後……以後……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好嗎？”

  生命的最後一刻，唐逸想到了那年他和陌煙羅初次相遇時的情景。

  白皙精緻的小臉，清冷傲然的神情，還有那雙讓他再也忘不掉的好似漠視一切的眸子……

  原來，真的可以，只一眼，就將一個人放在心底。

  哪怕過了很多年，那一抹驚豔，都沒有絲毫的褪色。

  後來，她說他一身藍衣的樣子真好看，自此他這麼多年來便再未穿過別的顏色。

  他想將她最喜歡的樣子展現在她的面前。

  可再後來，他知道她心繫的只有世間女子最高位，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離開了嶺南，隻身前往盛京。

  她那麼多年的心願，他怎麼忍心讓他落了空。

  可終歸還是竹籃打水。

  不過也好，讓她徹底死了心，日後應該也就能夠安穩生活了吧。

  他這一輩子，別無所求，只求她能一生平安歡樂。

  他愛她至深，卻只能藏在心底。

  可安分了這麼多年，此刻他卻是想要放縱一次。

  用盡力氣抬手想要撫摸她那張如玉的臉，卻是停在半空，最後無力垂落。

  唐逸眸子一暗。

  可下一刻手卻是被陌煙羅抓住，放在自己的臉頰。

  看著虛弱至極的唐逸，陌煙羅含淚點頭，“我會好好的，你不要說話，我帶你回嶺南，爹爹會治好你的。

  只要你活著，我就這一輩子都不和你分開了，好不好？”

  陌煙羅的話，頓時讓唐逸心底湧出一股留戀。

  如果他能活著，多好。

  他不求將她擁在身側，只求伴她左右。

  可終歸，是不能了。

  唐逸看著陌煙羅，眉眼間盡是醉人的溫柔，“唐逸終此一生.咳咳最幸運的.便是遇到了你”

  正是因為遇到了你，我滿是灰暗的生命裡，才有了光明。

  話落，唐逸眸子徹底合上，嘴角卻是揚著一抹淡淡的笑。

  最終，唐逸還是滿足的。

  能死在心上人的懷裡，便是上天對他最大的眷顧了吧。

  “唐逸，唐逸！

  你醒醒，你醒醒啊！

  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可任憑她怎麼唿喊，那個對她言聽計從的唐逸，卻始終沒有睜開眼。

  *

  是夜，涼風拂過耳畔，帶來陣陣涼意。

  “小姐，你不能這樣，唐公子會擔心的。”

  司棋滿臉憂心的看著坐在地上抱著唐逸的屍首已經整整幾個時辰的陌煙羅，心中酸澀。

  陌煙羅卻是恍若未聞，眸子空洞，彷彿靈魂丟失了一般。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以為自己追求的是世間女子的最尊榮，卻不自知，她的心中早就有了歸屬。

  直到那人死了，她才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痛。

  那種強烈的窒息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聽到司棋說到唐逸，陌煙羅恍惚的眸子才動了動。

  沙啞出聲，“唐逸，究竟是誰殺了你？

  是卿虞寧執？

  還是隱殺閣？”

  看著陌煙羅的眼中逐漸染上嗜血的瘋狂，司棋趕忙上前，從懷中拿出一封被蜜蠟封好的信。

  “小姐，這是唐公子留給你的信。”

  本來，唐逸是囑託司棋在陌煙羅回到嶺南之後再交給她的，可事到如今，司棋卻是不能顧慮那麼多了。

  不僅是唐逸，就連司棋都沒有想到，唐逸在陌煙羅心中的分量竟然會這麼重。

  陌煙羅這才抬起頭，伸手接過司棋手中的信。

  於她而言，這封信，便是最後的救贖。

  陌煙羅是哭著看完那封信的，眼淚，打溼了紙張。

  許久，陌煙羅才喃喃開口，“唐逸.”

  夜微涼，靜謐的空氣中只有陌煙羅抽噎的哭泣聲。

  可憐的惹人心疼。

  最後，陌煙羅的眼睛已經腫的不成樣子，嗓子也沙啞的厲害。

  “唐逸，我不會讓害你的人好過的，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