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背主
寧執知道,嵐嬤嬤怕是將秘密告訴了卿虞。
她已經認同了卿虞這個“小世子妃”。
直到嵐嬤嬤終於同卿虞說完了什麼,卿虞才帶著滿臉的震驚直起身子。
對著寧執開口道,“寧執,你過來,嬤嬤想要再看看你。”
寧執邁著宛若千斤重的步子,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心中都沉重幾分。
他還不能接受,嵐嬤嬤即將離他而去的這個事實。
嵐嬤嬤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寧執,滿臉欣慰。
只不過,這個時候,嵐嬤嬤已經不能再說出什麼了。
費力的想要拉住寧執的手,卻是怎麼也抬不起來。
寧執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嵐嬤嬤的手。
乾枯又蒼老。
“嬤嬤.”
眼眶,微微潤溼。
嵐嬤嬤卻是自始至終臉上都帶著笑,目光溫柔又慈祥。
這是她看著長大的小世子,她的主子唯一的血脈。
用盡僅剩的力氣,嵐嬤嬤將手指指向了卿虞。
卿虞會意,上前,將手覆在寧執的手上。
嵐嬤嬤嘴角帶著笑,終是絕了最後一絲生息。
寧執的身子都在顫抖,最後終是絕望的閉上眼。
淚,順著眼角滑落。
卿虞只覺著心底好像壓著一塊巨石,讓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動靜太大,風弦和風霖早就趕了過來,便見嵐嬤嬤已經奄奄一息。
而昔日的好兄弟,卻是跪在地上,渾身染血。
一切,已經不言而喻。
是風離,殺了寧執最在意的嵐嬤嬤。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風弦滿臉痛心開口。
一向沉穩的風霖,也是滿眼的不可置信。
“風離,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是兄弟”
風離眸子裡滿是哀傷。
如果可以,他又何嘗不想繼續和風弦風霖一起出生入死,為寧執效命。
可是他不能。
棋子,是沒有選擇的權利的。
他只能聽從命令,一步步侵入寧執的內部,最終在必要之時,一擊斃命。
他存在的意義,便是解決背後主子的最大隱憂——嵐嬤嬤。
那人不想要寧執的命,卻是不可能會放過一切可能牽扯出當年隱秘的任何隱患。
整個屋子安靜的壓抑,風離癱坐在地上,等著寧執對他最後的宣判。
他本可趁著剛才的機會魚死網破,但是他沒有。
寧執,是他心中認定的主子。
許久,寧執終於睜開眼,眸子深處是掩不住的暗潮洶湧。
卿虞看著一身陰鬱的寧執,並沒有說什麼。
這個時候,寧執需要自己去解決叛主的下屬。
就在前幾日,風離還對著她溫聲喚著“主母”……
寧執提步向前,灼灼目光看著癱倒在地的風離。
眸子中的溫和早就消失不見,只剩下滿眼沒有溫度的冰寒。
“你可還有什麼話要說?”
寧執盯著風離的眼睛,意圖從中看出什麼。
風離只覺得一陣複雜湧入心田,愧疚,自責,懊悔……
可是他沒的選擇。
微微艱難的撐起身子,風離跪倒在寧執面前,“是風離對不起主子。”
寧執卻是笑的寒涼,“主子?
這聲主子,我寧執可是擔不起。”
風離心頭一窒,卻是無話可說。
確然,是他配不上寧執這麼好的主子。
“我給你最後的機會,告訴我,你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寧執漠聲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情緒。
風弦風霖的目光也是不約而同的落在風離的身上。
他們也想知道,風離,究竟是為了何人,竟然喪心病狂的背叛了寧執。
這麼多年來,寧執可是從來都沒有將他們當過奴才下屬,而是同進退的兄弟。
可縱是如此,風離親手殺了嵐嬤嬤,卻是不爭的事實。
風離卻是搖搖頭,“對不起,主子,風離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寧執雖待他如同兄弟手足,可是他一家人的性命,卻是都掌控在那人的手裡
忠與義之間,他只能選擇拿自己的這條命賠罪。
“唔”
風離吐出一口黑血,眉頭狠狠皺起。
在來之前,他就服了毒。
無論他是不是能夠成功殺了嵐嬤嬤,他都必須要死。
嵐嬤嬤若死,他便是寧執的仇人,而他面對心中的主子,只能以一絲抵罪。
若嵐嬤嬤不死,那他便是背後主子那裡的罪人,為了家人安危,他也只能選擇了結了自己。
在嵐嬤嬤出現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一死的準備。
寧執冷眼看著風離一點點被痛苦吞噬,臉色也漸漸扭曲。
他知道,這是風離給他的交代。
可他寧執,不需要。
“風弦,將人給我丟到荒山野嶺,喂狼。”
自從風離對嵐嬤嬤下手的那一刻,他便同寧執再無干系。
這等背主之人,寧執絕不姑息。
風弦神情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在風離選擇背叛寧執的那一刻,他們便再不是兄弟。
面對一個背叛寧執的小人,喂狼都是對他的寬恕。
寧執連夜為嵐嬤嬤準備了上好的棺木,佈置好了靈堂。
嵐嬤嬤一生追隨夜昭月,沒有夫家,更沒有子女,寧執就為她守孝。
看著在嵐嬤嬤棺木面前跪的筆直的寧執,卿虞心中一痛。
這麼多年來,哪怕是夜凌宸都沒能讓寧執曲下雙膝,可是嵐嬤嬤卻做到了。
那是因為她值得。
“卿卿,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好嗎?”
卿虞嘴唇囁嚅,卻是什麼也沒有說。
她知道,寧執這個時候更需要自己安靜一會。
卿虞轉身離開。
整個靈堂中只剩下了寧執一人。
眸子酸澀,寧執終是忍不住再次落下了淚。
“嬤嬤,是寧執,沒有保護好你。
我早該想到的,如果我回來的再早一些,你是不是就不會有事.”
整個靈堂突然陷入了沉寂。
自責與哀傷漸漸將寧執吞噬。
許久,寧執才喃喃出聲,“嬤嬤,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給我做我做喜歡吃的桂花糕,那時候,母妃還和你爭寵,搶著給我做桂花糕吃.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寧執好想嬤嬤的手藝,卻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深夜裡,空氣中都染上靜謐。
只剩下寧執一個人絮絮叨叨的聲音。
夜已深,卿虞卻是怎麼也睡不著,她還在回想嵐嬤嬤剛剛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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