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她看不到了。

  看不到夜凌宸費盡心思想要守住的一切，卻一點點離他而去，倒真的是極其遺憾了。

  陌苒起身，走至院中，雪已經停了。

  入目之處依舊盡是一片雪白。

  陌苒輕喃，“哪怕是這般純潔，也掩不住這後宮中的骯髒吧？”

  “娘娘。”

  白薇喚了陌苒一聲，聲音裡滿是不捨。

  她知道，陌苒所說的命數終是到了。

  陌苒轉身，笑的溫婉柔和，“白薇，有你送我最後一程，倒也是不錯。

  只可惜，你性子太倔，怎麼也不肯聽我的，如今，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陌苒的眸底，染上幾分愧疚。

  這些年來，白薇跟著她背井離鄉，若是換個主子，只怕她也能活得安穩些吧。

  白薇卻是搖搖頭，淡笑，“奴婢哪也不去，能跟在娘娘身側，便夠了。”

  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陌苒的眸子裡閃過幾分嚮往。

  生命的最後，她終是後悔了。

  若有來世，再不願入深宮幽幽，只願在嶺南做個無憂無慮的爽朗姑娘，品茗作畫，縱馬天涯。

  收回目光，陌苒轉身。

  “走吧，我也該離開了。”

  白薇眼睜睜看著陌苒從容不迫的拿起毒藥，一飲而盡，卻又無可奈何。

  這是陌苒自己的選擇，她不能干涉。

  因為她知道，於陌苒而言，死亡，才是最好的歸宿。

  見陌苒一點點絕了氣息，白薇眸子裡霧氣朦朧，身子卻是未動分毫。

  直到陌苒徹底停止了唿吸，白薇才上前，為陌苒擦去嘴角的血跡。

  “娘娘，你等等白薇，待殿下安然，奴婢便去陪你。”

  *

  第二日一早，宮中便傳出訊息，皇后，薨了。

  一開始眾人還有所懷疑，前些日子，還見過陌苒，清冷孤傲，風華卓然。

  怎麼可能突然間就薨了？

  而就在此時，還有人傳出來訊息，昨夜，夜凌宸去了翊寧宮。

  夜凌宸雖為皇帝，可這後宮卻如同擺設一般。

  上一次夜凌宸去翊寧宮是什麼時候，眾人已經記不清了。

  可一旦涉及到了夜凌宸，那眾人便不敢妄加議論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陌苒的死，怕是同夜凌宸脫不了干係。

  夜墨御知道訊息的時候，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怎麼會！

  昨日他還同陌苒用了晚膳，她笑的是那般柔和。

  不行，他要進宮，他不信！

  不信陌苒是真的死了。

  可還沒等夜墨御出了太子府，王荇便帶著聖旨直接闖了進來。

  “王公公，你怎麼來了？

  我母后呢，她沒事對不對？”

  王荇卻是沒有理會夜墨御，直接開口，“罪臣夜墨御接旨。”

  罪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后陌氏勾結宮中禁軍首領，謀害朝廷重臣，多次暗殺卿氏遺孤，縱容隱殺閣屠殺郡主府滿門，亂我大夜社稷，廢其後位，賜毒酒，其子夜墨御雖不曾知情，但罪責難逃，廢其儲君之位，封為御王，賜封地苓州，即日啟程。”

  夜墨御腦子一片混亂，只有幾個敏感字眼不住迴旋。

  陌苒勾結蕭賀年？

  這怎麼可能！

  陌苒同他說過的，卿家的事同她無關。

  陌苒不可能會騙他的！

  還有他的太子之位，他被廢了？

  他沒有錯，他的母后也是被冤枉的！

  不行，他必須進宮，他要見夜凌宸！

  “這聖旨，孤不接，孤要進宮，孤要見父皇！”

  說著，便徑直起身，朝著門口快步走去。

  卻是被魏鈺直接攔下。

  “御王殿下，還請不要讓臣難做。”

  “狗奴才，讓開！”

  魏鈺卻是紋絲未動，罪婦之子，若不是仗著那點皇室血脈，早就被同陌苒一同賜死了。

  “你！”

  夜墨御怒不可竭，虎落平陽！

  “魏統領，帶著御王殿下入宮吧，陛下說了，御王可再見陌氏最後一面。”

  今日一早，魏鈺便被夜凌宸提拔為禁軍統領，代替了蕭賀年的位置。

  王荇開口，魏鈺才讓開些許。

  夜墨御到了御書房外，夜凌宸卻是避而不見。

  “御王殿下，陛下現下不想見你，殿下又何必執著。”

  夜墨御卻是一個字都未聽進去，再次高聲開口，“父皇，兒臣請父皇見兒臣一面。

  母后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還請父皇明察！

  母后是冤枉的！”

  事到如今，夜墨御不急著為自己挽回地位，而是為陌苒求一個清白。

  夜墨御雖說謀略差了些，但對陌苒卻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和愛護。

  夜墨御，重情。

  王荇無奈的搖了搖頭，涉及到虞淺，夜凌宸又怎麼可能再見夜墨御。

  “殿下若是再不去翊寧宮，怕是就見不到皇后娘娘最後一面了。”

  提到陌苒，夜墨御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朝著翊寧宮跑去。

  眼睛，微微酸澀。

  “母后，你一定要等等御兒。”

  夜墨御到了翊寧宮，入目卻是一片蕭條荒涼。

  心，驀的一沉。

  “母后！”

  夜墨御跑到陌苒的寢殿，只見白薇立在床前，一身白衣，頭戴白色絹花。

  “殿下來了。

  再看看娘娘吧。”

  白薇的聲音極其嘶啞，眼睛更是紅腫的厲害，顯然是哭過了。

  夜墨御腦子一片空白，跌跌撞撞走到陌苒的床前。

  昨日還笑的溫婉怡人的陌苒，如今卻是靜靜的躺在床上，沒有一點生氣。

  “母后，你醒醒，御兒來了，你看看我，看看我.”

  淚，順著臉頰滑下。

  直到此刻，夜墨御才真的相信，陌苒是真的不在了。

  “母后，我以後都聽你的，你醒醒好不好！”

  白薇剛剛拭去的淚瞬間又盈滿了眼眶。

  哽咽著聲音開口，“殿下，娘娘不在了，以後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讓娘娘再擔心了。”

  曾經，白薇對一次次肆意妄為的夜墨御也滿是失望，可如今，卻是一切都煙消雲散。

  今後，她只願夜墨御保護好自己，別讓陌苒的一片苦心付諸東流。

  夜墨御的後半輩子，是陌苒用命換來的。

  夜墨御卻是不住的搖頭，哭喊著開口“不要，母后，母后你回來好不好.

  你別只留下我一個人，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