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還有夜墨御，她怕是早就沒有了爭下去的力氣。

  爭？

  又能爭到什麼呢？

  夜凌宸的心，從來就不在她們的身上，無非是自取其辱罷了。

  這些年來，陌苒每行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裡，算計，被算計，再常見不過了。

  她不能有任何的差錯，沒有她，夜墨御怎麼能活得下去，又怎麼可能繼任帝位。

  所以，她一次次強求，夜墨御難擔大任，她便為他除掉一切障礙。

  就連她的母族，她都可以算計。

  可終歸是一場空，她才明白，有些事，強求而來的哪怕得到了，也是毫無意義。

  就像她如今的後位，形同虛設罷了。

  她真的累了，多年的籌謀與算計，讓她疲憊不堪。

  而今日，她終是可以放下一切顧慮，肆意妄為。

  夜墨御在陌苒的對面坐下，眉眼間卻是帶了幾分嘲弄。

  陌苒，已是必死之局。

  “所以，皇后今日，是想同朕魚死網破了嗎？”

  言語中，帶著不屑。

  陌苒，就連同他魚死網破的機會都沒有。

  明面上，陌苒是一國之母，六宮最尊貴的皇后。

  可實際上，嶺南遠在千里之外，陌苒，不過是孤身一人。

  所以，就連宮中位分低於她的秦貴妃和淑妃，都可以不將她放在眼裡。

  沒有母族的皇后，不過是徒有虛名。

  若不是嶺南地位尊崇，於大夜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助力，陌苒，早就該讓出這個位置了。

  “魚死網破說不上，臣妾只是想同陛下做一樁交易。”

  夜凌宸眸子輕抬。

  交易？

  她貴為皇后，她的兒子更是當朝太子，大夜儲君。

  陌苒還有什麼是得不到的？

  “不如皇后說說，你想要什麼？”

  夜凌宸以為陌苒是想讓他保住夜墨御的位置，畢竟，這些時日，朝堂之上，夜墨御可謂是多面受敵。

  而夜墨御幾斤幾兩，他亦是再清楚不過的。

  予他儲君之位，不過是為了穩住嶺南和朝堂罷了。

  陌苒抬頭，眸子裡滿是認真，“我要陛下廢了御兒的太子之位，封其為王，遠赴封地，此生不得再回盛京。”

  夜凌宸心頭一震，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陌苒竟然會是這樣的要求。

  轉念一想，卻也在情理之中。

  只有遠離盛京，夜墨御才有活命的機會。

  陌苒不在，夜墨御失掉太子之位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不得不說，陌苒的格局，足夠大。

  行事，也足夠膽大。

  “朕答應了。”

  “不過皇后應該怎麼做，想必你也應該很清楚吧？”

  陌苒笑的涼薄，“陛下想讓我做了這個替死鬼，不是嗎？”

  陌苒早就猜到，夜凌宸怕是會讓她擔下所有的罪責。

  畢竟，隱殺閣在盛京之中公然滅了卿虞的郡主府滿門，那般不計後果，夜凌宸自然是要給卿虞和寧執，給朝中百官，甚至是給盛京百姓，一個交代的。

  可以說，如今盯著隱殺閣的人，太多了。

  江湖勢力本該與朝堂井水不犯河水，可隱殺閣卻是犯了如此忌諱，更是屠殺朝中重臣滿門。

  夜凌宸作為帝王，若是不將隱殺閣連根拔除，必將會影響到皇室的威嚴，乃至江山社稷。

  然而，可笑的是，隱殺閣的背後，就是夜凌宸。

  所謂的隱殺閣閣主，更是夜凌宸的心腹，皇宮的禁軍統領。

  棄車保帥，是夜凌宸唯一的選擇。

  而找一個替死鬼，才能穩住盛京局勢。

  這兩個月來，雖說公主府已經建成，可之前震撼盛京的隱殺閣火燒郡主府一事，卻是時時有人提起。

  可以說，將卿虞封為公主，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便是補償的意味在。

  卿家百年忠烈，如今卻只剩下卿虞一人，若是卿虞在盛京城中再出了事，必然會寒了滿朝眾臣的心。

  然隱殺閣一日不除，盛京中人便一日不可安心。

  畢竟，沒人知道，誰會不會就是下一個卿虞。

  而夜凌宸想到的解決問題的最佳方式，便是將陌苒作為一切的罪魁禍首交出去。

  今日種種，全在陌苒的意料之中。

  她必死無疑，所以只能以自己的命為交易，換夜墨御一個餘生安穩。

  夜凌宸笑了，眸子裡滿是勝券在握的傲然，“皇后是個聰明人。

  既如此，那皇后可要演好了這出戏。”

  “明日，便會傳出皇后因為隱殺閣一事被陛下查出，服毒自殺的訊息，不知這樣，陛下可滿意？”

  “自然是滿意的。”

  夜凌宸眸子裡帶著笑，陌苒，很識時務。

  不過，他心中還有隱憂。

  “一月之前，你傳召卿虞入宮，到底說了什麼？”

  夜凌宸臉色微沉，眸子裡閃過幾分狠厲。

  他終歸是怕陌苒卿虞說了什麼，哪怕是透露一點訊息，對他來說都是十分不利的。

  陌苒不答反問，“陛下莫不是怕我將自己所知告訴了卿虞？

  呵，原來陛下也會怕啊。”

  “陌苒，夜墨御如今還在盛京，所以朕勸你還是乖巧一些。”

  陌苒臉上帶著濃濃的諷刺，夜墨御也是他的兒子，可如今，為了威脅自己，夜凌宸竟然以夜墨御的性命相逼。

  也是，夜凌宸從來沒有把哪個皇子當過自己的兒子看待。

  無論是妃子還是皇嗣，都是他維繫權勢的棋子罷了。

  夜凌宸，才是自私至極。

  “陛下是什麼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了，所以陛下覺得，我會說什麼嗎？”

  夜凌宸起身，自信開口，“朕量你也不敢。

  朕先回去了，皇后便享受一下這最後活著的時光吧。”

  說罷，轉身離去。

  看著那抹漸漸遠去的明黃色身影，陌苒倏地笑了。

  夜凌宸不僅自私，還自傲自大。

  他以為，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殊不知他早就入了陌苒的局。

  陌苒，並不是被夜凌宸逼迫至死，而是自願求死。

  至於夜墨御，陌苒不信夜凌宸的承諾，相比之下，她更願意相信卿虞。

  而不管卿虞信不信她，終歸都在卿虞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夜凌宸想要她死，她又怎麼可能會讓夜凌宸痛快。

  未來的日子，怕是會很精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