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魏鈺恭敬站在大殿中央，眸子裡的震驚之色還未完全隱去。

  “蕭賀年可有什麼異常？”

  “回陛下，屬下始終盯著，自始至終，蕭賀年沒有半點不對勁。”

  夜凌宸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如今，陌苒死了，蕭賀年死了，卿虞的仇也已經“報”了，他便儘可高枕無憂了。

  如此，甚好。

  見魏鈺有些心神不寧，夜凌宸開口，“怎麼，還有事？”

  魏鈺想了想，還是沒有隱瞞。

  “回陛下，卿安公主的手段，屬實震懾了屬下。”

  “哦？說說。”

  魏鈺將卿虞折磨蕭賀年的的狠辣手段同夜凌宸完完整整的敘述了一遍。

  夜凌宸聽後，也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隨即卻是明白，若是不夠狠，卿虞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

  爽朗一笑，“虞淺的女兒，果然是與眾不同，朕喜歡。”

  魏鈺眸子微動，心中明白果然寧執說的沒錯，哪怕卿虞這般狠毒，卻還是得了夜凌宸一句喜歡。

  轉念一想，夜凌宸的狠辣，比之卿虞只怕是不逞多讓。

  就連心頭摯愛，都可以下手

  *

  卿虞和寧執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一向沉穩的寧執眸子裡難得帶上了幾分急切。

  而卿虞將蕭賀年的家眷控在手裡一事，也是讓他微微一驚。

  卿虞，怕是早就懷疑夜凌宸了，卻是始終有所顧慮，才未同他言明。

  卿虞眸子微凝，開口，“蕭賀年只說了一個“夜”字。”

  雖然只有一個字，可意思卻是再明顯不過。

  蕭賀年背後的主子，自始至終都是夜凌宸。

  那陌苒所言，便是真。

  如今的一切，皆是夜凌宸在暗中推動！

  寧執心一沉，卻是沒有想象之中的難受。

  其實，從卿虞同她說的那一刻起，他稍加聯想，便能知道夜凌宸比陌苒有更大的嫌疑。

  有些事，只要有了一個突破口，真相便唿之慾出了。

  很顯然，卿虞的話，便是寧執想通一切的那個突破口。

  許久，寧執呢喃出聲，“他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寧執看的真切，夜凌宸提到虞淺之時，眸子裡是掩不住的異樣光輝。

  夜凌宸愛虞淺，愛到骨子裡。

  卿虞搖頭，她也想不明白，明明夜凌宸對虞淺的傾慕和思念，每一個神態都能看得出來，可如今所有的證據，卻是都指向夜凌宸。

  夜凌宸，是真的愛著虞淺嗎？

  既然深愛，又為何狠下心來要了她的命？

  “你母妃之事，我今日並沒有找到機會詢問蕭賀年。”

  顯然，蕭賀年知道太多秘密，只可惜，這一點夜凌宸也知道。

  所以，才會選擇讓魏鈺帶著他們去往地牢。

  但凡卿虞有些許的異樣，都會被夜凌宸知道。

  問出蕭賀年的背後之人，已經算是冒險了。

  如今，他們還不能打草驚蛇。

  但卻可以順藤摸瓜。

  寧執點頭，他都知道。

  卿虞所做的一切，他都明白。

  長臂一撈，將卿虞抱在懷裡。

  寧執的聲音有些悶，“卿卿，以後，我們同他，便是敵人了。”

  卿虞心頭微堵。

  她都快忘了，自己心中猶疑輾轉多少次，才漸漸接受了這樣的可能。

  寧執說得對，以後，他們同夜凌宸，便是敵人了。

  *

  翌日一早，晚笙同風霖便傳回來訊息，隱殺閣有異動。

  看樣子，怕是要全閣轉移。

  卿虞心中明白，蕭賀年已經死了，夜凌宸自然是不會再讓精通西域之毒的樓炎出事的。

  無論是蕭賀年，還是樓炎，都是夜凌宸身邊不可多得的助力。

  失去蕭賀年，對夜凌宸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損失了。

  “悄悄跟上去，看看他們準備去哪裡。”

  卿虞話剛落，寧執便開口，“我去吧。”

  隱殺閣的戒心極強，寧執去，更能確保萬無一失。

  “寧執.”

  卿虞卻是微微猶豫。

  昨夜整整一夜，寧執始終抱著她，卻未發一言。

  卿虞知道，讓寧執接受這樣的事實，多少還是有些太過殘忍了。

  寧執卻是笑笑，輕輕握住卿虞的手，語氣輕柔，“放心吧，我沒事。”

  眸子微動，隨即開口，“有些事，終歸是要解決的，你的爹孃，我的母妃，都在天上看著。”

  哪怕夜凌宸待他們再特殊，可仇恨，卻是不能忘卻的。

  卿虞回握住寧執的手，眸子裡滿是堅定。

  *

  十一月初五，夜。

  寒風陣陣，夾雜著濃濃的凜冽。

  寧執孤身一人隱在暗處，一雙淡紫色的眸子忽明忽暗。

  雖然白日裡他看起來毫無異樣，可心中還是難免多了幾分落寞。

  夜凌宸，是他的嫡親舅舅。

  是除了寧江煜之外，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而寧江煜，他一開始就沒有把他當做父親。

  除了骨子裡流著同樣的血，寧執沒覺得他和寧江煜有什麼太多牽扯。

  對於寧江煜，他已經不是失望那麼簡單了，而是心寒。

  這樣的人，不配做他的父親。

  可如今，就連夜凌宸也……

  思緒遊離間，隱殺閣已經有了動靜。

  寧執定定的看著走在最前方警惕著四周的那個熟悉身影——正是他和卿虞昨日才見過的，魏鈺。

  如果說蕭賀年是背叛了夜凌宸，那魏鈺第二日便出現在隱殺閣，這又如何解釋？

  心中的最後一點希冀也完全泯滅，寧執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眉頭緊皺的讓人心疼。

  而從魏鈺身後走出，同魏鈺並肩而行的，應該就是樓炎了。

  樓炎，在夜凌宸面前的地位並不低。

  寧執暗中跟著二人及其帶領的一眾隱殺閣的弟子，直到皇宮的朱雀門。

  看著魏鈺和樓炎漸漸遠去的身影，寧執眸子漸漸沉了下去。

  是啊，皇宮中的一切動向都在夜凌宸的眼皮子底下，那他母妃之事，他又怎麼可能不知情！

  什麼失足落水，什麼陌苒嫉妒生恨，這一切，都是夜凌宸矇蔽世人的手段罷了。

  寧執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西域劇毒，倏地涼薄一笑，也是他下的手吧。

  卻還要裝出一副至情的模樣，不惜一切代價為他解毒，何其可笑。

  再或者，就連已經死了的離溯，都有可能是夜凌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