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生離死別,人生常態
唯獨卿虞,蹲在虞墨遠的床前,不哭也不鬧,安靜的讓人心疼。
抬手覆上虞墨遠的手背,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外祖父,您終於可以去見外祖母和孃親了,您應該很高興吧?”
卿虞知道,這些年,虞墨遠雖然活著,可那顆心,卻是早就在虞淺出事的時候就已經隨著死了。
“您放心,我會和寧執好好的,虞氏、錦安都會好好的。
到了那邊,您可要記得同虞兒託夢說一聲.”
大顆的眼淚滾落而下,卿虞卻是毫不自知。
寧執眸子微紅,上前抱住卿虞。
卿虞終於大哭出聲,“寧執,外祖父走了,我好捨不得他”
寧執將卿虞緊緊抱在懷裡。
虞墨遠對卿虞有多重要,他再清楚不過了。
*
嘉和十六年正月二十八,虞墨遠逝世的第三日。
整個錦安城一同為虞墨遠送葬。
還在正月,前些日子還一片醒目紅色的錦安城,突然間就好像失去了全部的色彩一樣。
入目所及,盡是一片肅穆的白。
虞奕捧著虞墨遠的靈牌走在最前,卿虞等人緊隨其後。
天氣依舊寒涼,可卿虞卻是穿的單薄,寧執不免的有些擔憂。
寒風吹過,卿虞的身子一晃。
自虞墨遠逝世的那一日起,卿虞幾乎就沒怎麼睡過。
別說卿虞這麼一副虛弱的身子,就算是身子康健之人,這般折騰幾日,怕是也撐不住。
卿虞,完全是憑著心頭的那一股念頭強撐著。
看著虞墨遠的棺木一點點被土掩埋,卿虞眸子一動。
虞奕為虞墨遠立了碑,碑後記載了虞墨遠的一生。
虞墨遠這一輩子,忠於大夜忠於錦安,唯一虧待的,也就只有他自己。
卿虞跪在虞墨遠的墓碑前,勉強著扯出一抹笑。
“外祖父,舅舅我們把您送到外祖母的旁邊了,還有孃親和爹爹,都在這裡,您不會孤獨的。
過些日子虞兒怕是就要回到盛京了,許是得明年才能再來看您了。”
卿虞環視周圍,這裡埋葬著她的外祖父,外祖母,還有爹爹和孃親。
她這一輩子最親近的人,都在這裡了。
一種壓抑從心底湧起,一點點侵蝕整個心房。
卿虞想哭,卻是哭不出來。
這幾日,她哭的夠多了。
許久,卿虞起身,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即直接昏死了過去。
*
卿虞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五日之後。
這一段時間的起落太多,卿虞終是再也承受不住的倒了下去。
睜開眼,眸子裡的空洞漸漸消失,卿虞逐漸回神。
嗓子乾裂一般的難受,下一刻,卻有一股甘甜入喉。
是寧執。
這幾日來,寧執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卿虞的床前。
一杯水飲盡,卿虞才覺得好受了不少。
“你一直守在這裡?”
卿虞開口,聲音裡還帶著點點的沙啞,卻是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看著寧執眼底的青黑,卿虞眸子裡滿是心疼。
虞墨遠逝世,寧執沒少跟著忙前忙後,而如今,卻還要照顧自己。
寧執點頭,和衣躺在了卿虞身旁。
“你可覺得好些了?”
自虞墨遠逝世,卿虞不止沒怎麼合過眼,就連話都是極少。
寧執知道,一時間,她還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哪怕平日裡看著無恙,也不過是佯裝出來的堅強罷了。
卿虞笑笑,“嗯,好似大夢了一場。
如今夢醒,一切便都過去了吧。”
可卿虞知道,那不是夢,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虞墨遠,已經離開人世,這是無法掩蓋的事實。
“卿卿.”
寧執有些擔憂的出聲,卻被卿虞打斷。
卿虞知道,他想說什麼。
“放心吧,我沒事。
在之前,外祖父便同我說,人有生死,生離死別,亦是世間常態。
如今他走了,便也算是解脫了。”
這麼多年,虞墨遠一直是不快樂的,卿虞都知道。
聽著卿虞平靜的聲音,寧執心疼的攬住她的腰。
“還有一事,就在外祖父下葬的第二日,王伯也隨著去了。”
卿虞一怔,卻是很快接受了。
王伯從年輕時就跟著虞墨遠了,更是一輩子未娶妻。
自許氏辭世之後,便是王伯一直陪在虞墨遠左右,隨他度過了這麼多年的光陰。
如今虞墨遠不在了,王伯的主心骨也就沒了,人也就隨著垮了。
“可有好好安置?”
“嗯,舅舅將他葬在了外祖父的墓旁。”
卿虞頗有些感慨的開口,“王伯一生忠於外祖父,如今死後相伴,也算是無憾了。”
寧執可以感受的到,自虞墨遠死後,卿虞變了許多。
對生死之事,看的更加淡然。
她才十六歲,卻親眼看著自己爹孃被人折辱致死,如今,就連一向疼愛她的外祖父,也離開了人世。
寧執將頭埋在她的頸窩,無聲安慰。
卿虞卻是笑笑,“不用擔心我,倒是你,接連這麼多日沒有好好休息,先睡一會吧。”
寧執應了一聲,隨即在卿虞懷中睡了過去。
待身旁傳來寧執均勻的唿吸聲,卿虞的眸子中才閃過一抹黯然。
虞墨遠的死,她終歸還是需要一些時日去適應的。
*
二月十二,休養多日的卿虞終於出了院子。
面色紅潤了些,氣色也好了不少。
逝者已逝,生者,自然還是要好好的活著。
回到錦安已經一月有餘,卿虞和寧執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盛京之中,還有太多事情等著他們。
卿虞和寧執將回程的時間定在了兩日後。
虞奕知道訊息的時候,整個人一愣。
如今陌苒已死,寧執又同寧王府決裂,說實在的,二人屬實沒有了什麼回去的必要。
卿虞卻是不再隱瞞,準備將一切屬實相告。
二月十三日,夜。
卿虞和寧執連同虞奕坐在書房裡,氣氛微微帶著沉重。
“舅舅,之前是虞兒隱瞞了外祖父和虞氏上下,怕的就是外祖父帶著遺憾辭世。”
虞奕目光一頓,卿虞這話,是什麼意思?
隱瞞?
她還有什麼是瞞著他們的?
卻聽卿虞繼續開口,“舅舅,害死我爹孃的並不是陌苒,而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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