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都城。

  這裡同盛京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街道兩邊是叫賣著各種物事和吃食的小攤販，街道上人群喧嚷。

  一片祥和之景。

  南疆王宮，亦是一片金碧輝煌，唯一與盛京皇宮不同的是，金磚碧柱之上，雕刻的盡是各樣的蠱蟲。

  王座之上，一名約莫三十幾歲的中年男子頭戴金冠，身著金色錦袍，衣襬之上用絲線繡著奇怪的圖騰。

  正是當今的南疆王，姜雲祁。

  而此時，姜雲祁面帶怒色，臉色極為不好。

  “父王莫惱，不過是一些暴亂，還不至於引起大的動盪。”

  說話之人一襲水藍色長裙，裙襬之處，用金線繡著和姜雲祁類似的圖騰。

  面若桃李，眸若秋水，眉心一點硃砂，更添幾分嫵媚。

  此女便是南疆當今的長公主，姜綰綰。

  “如今雖只是一點暴亂，可接下來會如何，又如何知曉？

  大長老明面上對本王恭敬謙順，實則陽奉陰違，私自派人出南疆引起大陸之禍，簡直該死！”

  姜雲祁的眸子裡的陰沉一片，顯然對大長老私自派人出了南疆一事，極為不滿。

  南疆之人永遠偏居一隅，不染凡塵之爭，這是規矩。

  “父王，不如將大長老召進宮來，兒臣以為，大長老不是平白招惹是非之人。”

  這些年來，大長老一直安分守在府中，鮮少外出，如今突然就是這般大的動作，太過蹊蹺。

  姜雲祁面色難看，還是點了點頭，姜綰綰所言，不無道理。

  大長老這番異常舉措，確實不對勁，可大陸因大長老而受難，這是不爭的事實。

  *

  約莫過了將近一個時辰，大長老才姍姍來遲。

  步履略微蹣跚，看模樣，已經到了古稀之年。

  姜雲祁面上一僵，顯然十分震驚。

  他上一次見到大長老時，還是在一年之前。

  那個時候，他看起來就似花甲老人，如今一年過去，可大長老卻像一下子就老了十歲

  見此，姜雲祁心中的怒意頓時全然消隱。

  大長老於南疆，有救命之恩。

  “臣見過王上。”

  聲音緩慢嘶啞，聽起來頗為難受。

  “大長老請起。”

  姜雲祁放下帝王尊嚴，從王座上起身。

  姜綰綰眸子一頓，剛剛姜雲祁還一臉怒意，怎麼如今一見到大長老，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還有大長老，她依稀記得，上一次見到他時，他好似沒有蒼老到這般程度。

  大長老起身，抬頭直視姜雲祁，眸子裡閃過一抹黯然。

  “不知王上喚老臣前來，所為何事？”

  姜雲祁從王座上走下，讓人為大長老準備了一把椅子。

  大長老坐下，姜雲祁則是站在大長老面前。

  君臣角色的互換，讓姜綰綰一陣詫異。

  “大長老，本王聽說，你派人出了南疆？”

  大長老倒是沒有隱瞞，點頭，“是。”

  姜雲祁再次開口，“大長老的人在大陸引起暴亂，所以本王想問大長老，為什麼要違背南疆的規矩？”

  南疆人一生不得出南疆，這便是南疆的規矩。

  百年來，也就只有蠱姬是個例外。

  聽此，大長老眸子倏然閉上，臉上神情滿是痛楚。

  許久，才開口道，“王上，意歡的本命蠱，湮滅了。”

  什麼！

  姜雲祁臉上寫滿震驚。

  意歡出事了！

  也難怪大長老會失了一切理智。

  整個殿內都陷入了沉默，姜綰綰開口，“父王，大長老，意歡是誰？”

  姜綰綰知道，本命蠱湮滅，人大抵是已經不在了。

  可整個南疆，擁有本命蠱之人，不過五指之數，她並不曾聽說過意歡這個名字。

  能讓南疆最尊貴的兩個人都陷入傷痛，這個意歡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姜雲祁看向姜綰綰，眸子裡是掩不住的傷懷。

  “大長老，綰綰已經及笄了，有些事情，也該讓她知道了。”

  大長老睜眼，點了點頭。

  睜眼，一雙渾濁的眸子裡盈滿悲慼。

  姜綰綰看的出來，那個名叫“意歡”的女子的逝去，對大長老的打擊可謂是極大的。

  姜雲祁已經開口，聲音漸漸久遠。

  “意歡，是你的皇姑姑，本王的嫡親妹妹。”

  姜綰綰一愣，她居然還有一個皇姑姑，她怎麼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南疆，不是隻有兩個公主嗎？

  疑惑中，姜雲祁已經繼續開口，“意歡離開南疆的時候，你還在襁褓之中。

  那時候，父王也還不是南疆王.”

  十三年前。

  南疆以女子為尊，歷代皆是女子為王。

  而長公主姜意歡，則是南疆這麼多年來最有天賦之人。

  長公主，於大夜來說，便是儲君。

  那時候的姜意歡剛剛十五歲，及笄之年，天真爛漫。

  而大長老則是那時南疆的最強者，一手蠱術，哪怕是南疆女王，都不得不折服。

  姜意歡拜了大長老為師。

  大長老傾囊相授，南疆上下奉大長老為帝師。

  可情竇初開的姜意歡卻是愛上了自己的師傅，這段禁忌之戀讓南疆女王大發雷霆。

  說起來，大長老比姜雲祁，還要小上一歲。

  大長老風華正茂，二人又朝夕相處，姜意歡會傾心，倒也在意料之中。

  可姜意歡作為長公主，又怎麼可以有這樣不堪的過往。

  南疆女王將姜意歡軟禁了起來，整整一年。

  姜意歡卻是絲毫不知悔改。

  年紀雖小，卻是格外的固執。

  愛，便是愛了，哪顧得上大長老是不是自己的師傅。

  而就在姜意歡被軟禁一年之後，卻逢南疆女王三十之年。

  歷代南疆女王，都會在三十歲那年油盡燈枯離世，這是南疆皇室的隱秘。

  南疆女王的身子每況愈下，不得不將姜意歡放了出來。

  當夜，姜意歡便到了大長老的府上。

  時至今日，大長老還時不時會想起那時的情景。

  少女仰著巴掌大的小臉，眸子裡滿是認真，她說，“冥城，我不做南疆的長公主了，我們離開南疆，好不好？”

  那一次，她沒有喚他師父，而是冥城。

  冥城，大長老的名字。

  冥城清晰的記得，在他說對姜意歡只有師徒之意的時候，少女眸中的期許與希冀瞬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