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天上璀璨的流星落地，只剩下滿眼的漠然和瘡痍。

  少女如星子般亮眼的眸子佈滿碎裂感，卻是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冥城，我再問你一次，你要不要同我一起離開南疆？”

  冥城又一次拒絕了。

  他說，“意歡，我是你的師父，永遠都是。

  而你，是南疆的長公主，南疆的萬千子民，需要你。”

  姜意歡笑的涼薄，悲慼開口，“既如此，那我姜意歡便祝願南疆繁榮昌盛，南疆百姓安然無憂。”

  話落，轉身離去，腳步踉蹌。

  看著姜意歡單薄孤殤的眸子，冥城眼眶潤溼。

  “意歡，對不起。”

  她帶著滿腔期許，帶著離開母城的決絕，而他，卻是膽怯的不敢邁出一步。

  不是畏懼世人的眼光，而是他不得不這麼做。

  姜意歡不知道，可是他知道。

  南疆的存亡皆系在南疆女王一人之身。

  現任南疆女王將隕，下一個，便是姜意歡。

  冥城不想讓他心中的姑娘只有短短十幾年的壽命可活。

  她那般美好，他不捨得讓她將一切都獻給南疆。

  而他更知道，就算他今日答應同姜意歡離開，南疆女王也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們帶回。

  為南疆獻出生命，是姜意歡這個南疆長公主的宿命。

  既如此，倒不如他替她擋了這個劫。

  如冥城所料，第二日，便傳出來姜意歡消失的訊息。

  他太瞭解她了。

  這次情傷，怕是這輩子，她都不會再回來了。

  南疆女王大怒，下令勢必捉拿姜意歡。

  冥城頂著南疆女王的怒火入了宮，在南疆女王怒下殺手之前，開口，“女王若是放意歡自由，冥城願為南疆奉獻終身。”

  南疆女王的怒火都被震驚壓了下去。

  最後，南疆女王同冥城達成協議。

  冥城代替姜意歡守護南疆，而她也再不過問姜意歡之事。

  南疆，就當沒有過這個長公主。

  再後來，南疆女王在三十歲的那年末離世，姜雲祁繼任王位。

  而冥城，則按照約定，永遠被困在了府中。

  至死，方休。

  聽著冥城同姜意歡的過往，姜綰綰久久不能回神。

  此刻，她算是明白，冥城為什麼會不惜一切也要派人離開南疆。

  南疆初代王上有令，擅自離開南疆者，受萬蠱噬咬之刑。

  刑罰的蠱蟲，皆是練蠱的失敗品，只知道吞噬血肉，受刑之人生不如死。

  而冥城為了姜意歡甘願被困在這一方天地整整十幾年，萬蠱之刑又算得了什麼。

  “可大長老為什麼會變成這般樣子？”

  姜綰綰小心翼翼的開口。

  她剛剛聽姜雲祁說，冥城比姜雲祁還要小上一歲。

  可不過三十幾歲的人為什麼會蒼老的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冥城與南疆女王，也就是她的祖母，到底達成的是怎樣的協議？

  冥城守護南疆的代價，又是什麼？

  姜綰綰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

  “大長老以燃燒本命蠱為代價，壓制那些東西整整十數年。”

  姜雲祁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激。

  如果不是冥城，如今的南疆，早就是一座死城了。

  相比於蠱亂，那些東西才是最可怕的。

  那些東西？

  姜綰綰眸中的疑惑更甚，冥城卻是開口，“如今還不到長公主知道那些的時候，長公主只要想明白，願不願意為了南疆獻出自己的命，以在三十歲便隕世的代價換南疆十年的安寧？”

  話落，卻是有些後悔了。

  哪怕姜綰綰不願意，也沒有另一個冥城代她擔下這一切。

  卻見姜綰綰認真點頭，“我願意。

  綰綰願意為了南疆獻出自己，哪怕是死。”

  冥城倏然一笑，看向姜雲祁，“王上生了個好女兒。”

  姜雲祁眸子裡帶上幾分悲涼，開口，“是啊，事到如今，我們才終於明白母王昔年為何將意歡逼迫到那般地步。”

  冥城笑了笑，一雙眸子已經沒有了一點色彩。

  姜意歡的死，將他活著的最後一點念想也帶走了。

  “臣還有一事要稟明陛下。”

  “大長老請說。”

  “昔年意歡離開之時，帶走了那一對絕命蠱，所以還請陛下派人尋回，以免南疆至寶落入他人之手。”

  姜雲祁眸子瞬間睜大。

  絕命蠱，竟然被姜意歡帶出了南疆！

  苦笑一聲，“當年，是我欺騙了女王陛下。”

  若是讓南疆女王知曉，絕命蠱還在姜意歡的身上，必然會傾南疆之力，追回姜意歡。

  絕命雙蠱，是比南疆長公主還要尊貴的存在。

  更是一切破局的關鍵。

  所以他才謊稱絕命蠱被姜意歡留給了他。

  姜雲祁擺了擺手，罷了，冥城對姜意歡，可謂是傾其一生。

  “綰綰，父王派你去往大陸，鎮壓暴亂，尋回絕命蠱，你意下如何？”

  “綰綰尊父王命。”

  姜雲祁眸一暗，開口，“還有你皇姑姑的下落，勢必要查明發生了什麼。”

  姜雲祁知道，如果不查清前因後果，只怕冥城就算是死了，也是死不瞑目。

  姜意歡，是他此生唯一的執念。

  “長公主，老臣怕是熬不過這個冬日了，所以還請長公主能讓老臣在閉眼之前，再見意歡一面。”

  聲音裡已經帶了幾分哽咽。

  對於這個為了南疆付出一生的老者，姜綰綰的面上滿是敬意，“還請大長老放心，綰綰定然竭盡全力。”

  *

  嘉和十六年六月二十五，南疆長公主姜綰綰啟程，鎮壓大陸蠱亂。

  南疆百姓一時間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什麼多年來的南疆之人不過南疆疆土的規矩突然就被打破了。

  *

  盛京。

  公主府。

  寧執和卿虞坐在院子裡，頗為愜意。

  “寧執，蠱蟲作亂已經有一段時日了，你說南疆的人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

  卿虞和寧執，一直都在等。

  方柏雖說也會蠱術，不過卻是些皮毛。

  煳弄煳弄容霜染還行，在卿虞這裡，卻是完全不夠看了。

  卿虞的體內，可是有著整個南疆蠱術之尊的蠱王。

  怕是方柏聽都沒聽說過，更不能指望著他能解。

  而聽方柏的意思，蠱姬的死怕是會引來南疆某些了不起的大人物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