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禁地,血池,祭壇
“卿安公主放心,綰綰心中有數。
明日便是月圓之夜,蠱亂之源最為虛弱之時,成功的機率,也是最高的。”
卿虞抬眸,“一切但憑長公主安排。”
姜綰綰點頭,“好,那綰綰和父王這就去籌備此事,這兩日還請卿安公主好好歇息。”
“嗯。”
卿虞笑著應了一聲。
卿虞已經答應,姜綰綰便同姜雲祁告辭離開。
時間緊急,他們需要準備的事情並不少。
待姜雲祁父女二人走後,寧執走到卿虞身側,聲音裡帶著些許猶豫,“卿卿.”
他行事一向果決,可只要有關卿虞,他便屢屢遲疑。
卿虞自然是知道寧執的意思的,若是依照這個男人所想,只怕是想讓冥城救她,這樣便能萬無一失。
可是卿虞不會這麼做。
只要有活著的機會,她和寧執就不能死。
他們的這一輩子,已經經歷了太多苦痛,怎麼還能在這最後的關頭,再經歷一場生離死別。
“寧執,你知道我的,生一起生,若是死,那便也一起。”
卿虞這麼多年都在煉獄中浮浮沉沉,那樣暗無天日的日子,讓她心慌,讓她畏懼。
如今終於有了寧執這麼一道溫暖的陽光照射進來,她怎麼捨得再次失去。
見卿虞臉上滿是堅決,寧執索性也不再勸。
罷了。
若是卿虞不在了,他都沒有了求生的意願,那他又何必強迫卿虞活著。
既如此,那便靜等明日見分曉吧。
大不了,就是同赴黃泉。
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將卿虞擁進懷中,堅定了說了一聲“好”。
反正生也好,死也罷,他和她,終究是不會再分開了。
*
第二日的整整一日,寧執都和卿虞膩在一處,好似在等待著命運最後的審判。
夜幕,悄然降臨。
寧執抱著卿虞上了姜綰綰派過來的馬車。
十一月夜晚的風寒的徹骨,可卿虞卻是絲毫察覺不到。
寧執給她裡裡外外不知道裹了多少層,生怕自己冷著了一點。
確然,她的身子已經這般弱,自然是再受不得一點寒的。
汐言等人只隨著卿虞和寧執到了禁地的門口,便被攔截而下。
寧執吩咐幾人在此等候,便抱著卿虞走了進去。
幾人定定看著寧執和卿虞的背影,眸子裡是止不住的擔憂。
若是失敗了,這便是他們見卿虞和寧執的最後一面。
姜綰綰和姜雲祁已經在門口等候二人許久了。
進去才發現,冥城也在。
相比於前些日子,冥城憔悴了不少,身子乾瘦的,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一般。
冥城會來,也是姜綰綰說服的。
哪怕姜意歡不願,可卿虞這個蠱毒之身也是姜意歡半生的心血,冥城自然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卿虞一點點走向死亡。
“人都到了,那我們便下地宮了。”
這裡,還只是最外圍的宮殿,也是南疆用來掩人耳目的手段。
南疆真正的隱秘,在地下。
而蠱亂之源又屬陽,常年不見天日的地宮裡更能壓制著他們的肆虐。
姜綰綰也是第一次來到南疆王室所謂的禁地,眸子裡隱隱帶著幾分好奇。
姜雲祁走在最前面,寧執抱著卿虞跟在身後,姜綰綰則是攙扶著冥城走在了最後。
同南疆王宮的佈設完全不同,這裡的玉柱之上,記載的滿是當年那場險些屠了天下的蠱亂。
好似山巒一般蜿蜒不絕的巨蛇揮動著蛇尾,宛若巨峰一樣的毒蠍高舉著尾鉗,蛛絲堪比利刃的蜘蛛灑下漫天蛛網
他們的身下,是鮮血匯成的河流.
一幕幕,觸目驚心。
在那些巨型毒物面前,人類弱小的就連螞蟻都不如。
死亡,是他們唯一的歸宿。
姜綰綰心中震撼,原來,百年前的那場蠱亂,竟然這般慘烈麼.
走了不知道多久,幾人終於從甬道之中走了出來。
隨之而來的卻是鋪天蓋地的血腥味。
就連卿虞都不由得輕蹙起了眉頭。
從寧執懷中探出頭來,卿虞只見眼前一座四方形的池子裡滿是鮮血,那濃郁的讓人不適的血腥味便是由此而來。
這是,血池.
姜雲祁駐足,頗有些感嘆的開口,“當年的數萬先輩將一身血液放至其中,蠱師之血百年不凝,才有瞭如今的血池。”
卿虞抬頭看向寧執,眸子中的意味盡顯。
鮮血離體之後百年不凝,血腥味更是如此濃郁,這已經不能用常理去看待。
南疆的身上,果然有著太多的秘密。
饒是冥城來了這裡數次,可再看到時,還是不由得眸子微凝。
姜綰綰疑惑開口,“那他們死後,遺體都去了何處?”
姜雲祁上前一步,目光定定看向血池,好似在透過血池看什麼別的東西。
半響之後,才開口,“那些先輩以血鑄就血池,而遺體,便在這血池之下。”
縱然靈魂已死,可身體卻還要永遠鎮守著蠱亂之源。
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這方血池,便是他們功績的豐碑。
姜綰綰的眸子徹底頓住,就連卿虞,都不由得凝住了目光。
這樣的一群人,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姜雲祁對著血池深深鞠了一躬,才帶著幾人繼續向前。
這一次走的時間並不長,姜雲祁便停了下來,開口,“到了。”
眼前是一方祭壇,祭臺之上,香火還未燃盡。
這裡,便是鎮壓蠱亂之源的地方。
姜雲祁看了看一旁的石刻,此刻距離子時,還有大概半個時辰。
“等等吧,子時之時,才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到了此時,姜雲祁只能祈禱事情能夠一切順利。
卿虞從寧執懷中起身,靜靜靠在寧執的肩頭。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每個人的心中都不由得多了幾分緊張。
姜綰綰的目光時不時的朝著祭臺之後看了幾眼,那裡,便是威脅天下的最終隱患所在。
今夜,便是最終的決斷之時。
天下百姓是生是死,盡在今夜便能得見分曉。
石刻的指標指向正北,子時,到了。
姜雲祁起身,從衣袖中拿出匕首劃破掌心。
鮮血,順著縫隙均勻流淌到祭臺上的每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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