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執同卿虞回到府中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如今還未出正月，天倒是黑的早。

  府中晚笙和妘氏早就備好了飯菜，只待卿虞和寧執回來便可用膳。

  卿虞如今可是有雙身子的，是絕對不能餓著的。

  用膳的時候，卿虞好似想到了什麼，看向一旁的晚笙。

  “晚笙， 今夜你和風霖去寧王府走一遭。”

  今夜，便是清煙下手的最好時機。

  “主子，可是有什麼事發生？”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卿虞的身上，以往卿虞露出這副神情的時候，那必然就是有人要倒黴了。

  卿虞點點頭，“今夜，便是為汐言報仇的時候了。”

  若不是汐言也有孕在身， 卿虞是想讓汐言親眼看著寧肆死的。

  至於她，自然也是想去的，不過心中卻是再明白不過，寧執不會同意。

  夜裡太寒，她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聽卿虞這麼說，眾人便明白今夜出事的定然就是寧肆了。

  “主母主母，我也去！”

  風弦連忙開口，畢竟是給自家媳婦報仇，他怎麼能不在場呢？

  “好，那你便一同去。”

  *

  今日已經是正月二十五，月色式微，黑暗籠罩了大半個盛京。

  晚笙三人悄無聲息的於屋簷間穿梭，宛若鬼魅。

  夜裡寒涼， 寧王府中巡邏的侍衛也懶散了許多， 半響不見幾個人影。

  晚笙三人不費絲毫力氣便到了寧肆臥房的房頂。

  悄悄掀開一片瓦片，屋內場景頓時呈現在幾人眼前。

  屋內燈火稍稍昏暗， 可三人目力極好，一眼便看到了寧肆臉上掩飾不住的驚恐， 就連聲音都無比清晰。

  “你想做什麼？”

  寧肆皺著眉頭看向逐漸向自己靠近的女子，曾經他是那般青睞於她，恨不得她多粘自己幾分，可如今，他卻是無比希望清煙離自己遠些。

  清煙臉上帶著寧肆看不懂的笑，讓他沒來由的心慌。

  清煙輕笑出聲，“做什麼？

  公子不是一向最喜歡清煙靠近的嗎？

  怎的如今見了我竟然嚇成這般樣子？”

  見清煙距離自己不過兩步遠，寧肆下意識的想要後退，身子卻是用不上一點力氣。

  驚恐間，清煙已經到了寧肆的身前。

  抬手撫上寧肆的面頰，那滑膩的觸感讓寧肆覺得好似有毒蛇在臉上游移。

  “滾出去！”

  寧肆討厭透了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不由得厲喝出聲。

  以往，他雖寵溺清煙，可他氣怒之時卻也是會對清煙大發脾氣的。

  所以，清煙對他更多的是敬畏。

  見寧肆怒了，清煙笑的更加嫵媚。

  “來人！

  將這個女子給我帶出去！”

  然而，話音過去半響，屋外卻是安靜的一如既往。

  寧肆不死心的繼續大喊，“一個個都死了嗎， 本公子的話你們都聽不到嗎？

  再不出來本公子便治你們所有人的死罪！”

  清煙卻是任由寧肆唿喊， 一點不擔心會被人發現。

  “怎麼， 喊累了？”

  清煙似笑非笑開口，可眸子深處卻是恨不得將寧肆扒皮抽筋的絕然狠厲。

  她恨極了寧肆。

  曾經她雖說沒有榮華富貴傍身，卻也不至於受這般屈辱。

  本來，她以為跟著寧肆最起碼能當個姨娘，衣食無憂，穿金帶銀倒也是知足了，可不想跟了寧肆數月，他始終未給自己一個名分。

  直到寧肆被人廢了，為了滿足他那可憐的自尊心，他竟然讓自己日日在別的男人胯下受辱。

  那個時候，清煙才知道，原來她只是寧肆的一個玩物而已。

  是的，只是玩物。

  所以，清煙心底生了反骨，她要反抗。

  她年輕貌美，憑什麼要在寧肆這裡受此侮辱。

  更何況，寧肆已經成了一個不能人道的廢物。

  就算寧肆給了她名分，只要寧肆不死，她也得日復一日的守著活寡。

  後來，她對寧肆起了殺心，想要成為下一個夜瑾瑜。

  再後來，清煙看上了雖已中年卻依舊風神俊朗的寧江煜。

  而如今，沐惜音已經死了，下一個，便該是寧肆了。

  不過，在送寧肆去死之前，她也要讓他好好體會一番地獄的感覺。

  “知道為什麼院子裡空無一人嗎？

  是因為他們都去給寧王妃送行了。”

  送行？

  寧肆敏感的捕捉到了這個字眼。

  什麼意思？

  為了不刺激到寧肆，寧江煜將沐惜音的死訊隱瞞了。

  終歸寧肆已經是個廢人，想要不讓他知道簡直太過容易。

  “母妃.到底怎麼了？”

  默了許久，寧肆終於問出那個心中已經揣測半響的事情。

  不會的，事情不會是他想的那個意思的！

  沐惜音雖然已經瘋癲，可終歸身邊還有寧江煜寸步不離的守著，怎麼會出事呢？

  可送行還行有別的解釋嗎？

  他想不到。

  見寧肆眉宇間染上哀傷，清煙手下微微用力。

  寧肆吃痛，冷冷看了清煙一眼，卻是沒有說話。

  今日的清煙，太過不對勁。

  清煙卻是倏地笑出聲來，“怎麼了？

  死了！

  沐惜音死了！”

  “不可能！

  你騙我！”

  寧肆下意識否認，卻見清煙湊到他面前，一字一句認真說道，“你不信麼？

  是我親手殺的！

  是我親手將尖銳的髮釵插進的你母妃的心臟！”

  清煙眸子裡滿是嗜血，看的寧肆一陣心驚。

  現在的清煙，比他母妃發瘋的時候都要可怕！

  “你這個毒婦！

  枉我待你那般好！”

  寧肆恨恨看向清煙，眼底是止不住的懊悔。

  早知道清煙是這麼一個瘋子，他說什麼也不會將她帶回來百般恩寵！

  聽此，清煙卻是笑的更加癲狂。

  下一刻，勐地掐住了寧肆的脖子。

  “好？

  你對我的好，是讓我無名無份的跟著你，還是將我當作任人採擷的妓子一樣隨意侮辱踐踏？

  寧肆，你也配說這個字？”

  清煙下手愈發狠厲，寧肆只覺得陣陣窒息感傳來。

  他就要死了嗎？

  死在清煙這麼一個上不得檯面的舞姬手裡？

  他的命，就連寧執都沒能拿走，如今卻是攥在了清煙的手裡，他好不甘心！

  然而，清煙卻是沒有殺他。

  脖子上的力度一輕，清涼的空氣進入肺腔，寧肆只覺得自己好似在鬼門關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