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元殿。

  王荇還沒有從震驚中回神。

  看著手中已經蓋上國璽的遺詔，王荇再次不確定的開口，“娘娘，您可是想好了？真的要將皇位交到梁王殿下的手上？”

  是的，顏輕讓人立下遺詔，繼位人選寫的卻是夜墨澤。

  顏輕，竟然沒把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這是王荇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的。

  他們籌謀了這麼久，為的不就是將夜墨睿推上帝位嗎？

  可為什麼到最後的關頭，顏輕卻是變了主意？

  顏輕笑笑，看向王荇，“你說，論勢力，我們是比得上樑王還是宣王？”

  見王荇疑惑不言，顏輕繼續開口，“就算我們順理成章拿下皇位，你覺得梁王和宣王會容忍睿兒順利登位嗎？”

  王荇神情一震，是啊，為了這個皇位，夜墨澤和夜墨宣都是籌謀多年。

  而且，別說是顏輕自己寫下的遺詔，就算是夜凌宸真的將皇位傳給了夜墨睿，這二人又怎麼可能甘心？

  那麼，最可能的後果就是.宮變。

  夜墨澤這些時日同公主府走的極近，而寧執的手中，有安寧軍。

  夜墨宣同魏家交好，而魏家的二少爺，是當今宮中的禁軍首領，手中攥著整個皇宮的禁衛軍。

  反觀他們，除了那一紙詔書之外，可謂是一無所有。

  而在掌控生死的大軍面前，夜凌宸這個已經駕崩的皇帝的遺詔，就是一張廢紙。

  看王荇的神情，顏輕就知道他已經明白了。

  “所以，倒不如我們從二者中擇其一，若是賭贏了，我們自然也能有活路，若是賭輸了呵，反正終歸也不過是一個死。”

  顏輕之所以同夜墨澤交易，不只是為了粟筠，也為了她和夜墨睿。

  她不只是一個失約多年的未婚妻，也是一個母親。

  “娘娘想的深遠，奴才明白了。”

  “嗯，現在就將卿安公主和寧世子請進宮來吧，就說陛下身染惡疾，太醫院束手無策，無奈之下，只能請寧世子出手了。”

  之前夜墨澤同顏輕已經說過，他和寧執，是站在同一戰線上的。

  這個時候，將寧執請進宮來，也算是賣了他們一個人情。

  至於這皇位他們能不能安穩拿到手裡，就不歸她顏輕管了。

  她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是，奴才這就去。”

  顏輕點頭，隨即卻是想起了什麼，再次出聲，“對了，將睿兒帶過來。”

  這種緊要關頭，她必須得時刻看緊夜墨睿才行。

  若是被有心之人抓到了破綻，怕是沒人會在乎她們母子的死活。

  王荇應聲，顏輕轉身，緩步走到夜凌宸床前，嗤笑一聲，“夜凌宸，你也有今天，果然，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罷了。”

  *

  約莫未時過半，卿虞和寧執才到了承元殿。

  寧執抱著寧慕卿，卿虞同寧執並肩而行。

  因著夜凌宸至今還未醒來的關係，整個宮中都是一片凝重，反觀這一家三口，更像是出來郊遊的。

  “卿安公主，寧世子。”

  顏輕對著二人禮貌問候了一聲，卿虞點了點頭。

  進門之後，寧執卻是一點為夜凌宸診脈的意思也沒有。

  夜凌宸如今是什麼狀況，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了。

  畢竟，夜凌宸身上的蠱蟲，還是卿虞親手下的。

  顏輕不由得有些疑惑，她是知道的，夜凌宸極為寵溺這兩個小輩。

  畢竟，他們一個是夜昭月的嫡出血脈，一個是夜凌宸心頭摯愛虞淺的遺孤。

  可如今這二人的模樣，顏輕倒是瞧不出一點關切來。

  不由得有些懷疑，究竟是這二人的心太狠，還是他們與夜凌宸之間，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不過，這些，顏輕已經不關心了。

  這個時候，她能做的就是靜靜等到天黑，再等到天亮。

  明日一早，是誰稱帝，她們母子是死是活，也就見分曉了。

  “陛下就交給寧世子和公主了，七皇子那裡還需要我照看。”

  顏輕並沒有讓王荇將夜墨睿帶到承元殿主殿來，而是放到了偏殿。

  夜凌宸終歸是他的父皇，顏輕不想讓他小小年紀心頭就蒙上這樣的陰霾。

  “嗯，顏妃娘娘去忙自己的就好了，這裡有我和寧執。”

  顏輕應了一聲，直接離開。

  寧慕卿已經睡熟，寧執將他放在一旁的軟榻上，隨即拉著卿虞坐下。

  “今夜，就是潮起之時了。”

  上午顏輕便將整個承元殿都封鎖了起來，夜凌宸如今的情況，未傳出去半分？

  可因為這樣，夜墨宣卻會更加擔憂。

  所以，今夜便是他最好的行事時機。

  卿虞笑笑，聲音裡滿是輕鬆隨意，“嗯，一切也該結束了。”

  *

  大概在申時末，本就壓抑著的宮中突然生出了變故。

  魏鈺帶兵封鎖了整個皇宮，隨即便不見了蹤影。

  一眾宮女太監紛紛躲回自己的住所，生怕一個不小心就人頭落地。

  昔日裡人來人往的皇宮如今只剩下禁軍來回走動，突如其來的變動緊繃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饒是不知道詳細情況，也能猜測的出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如今夜凌宸病重，大夜又沒有儲君壓陣，這個時候，最容易發生的就是宮變。

  看這樣子，倒是夜墨宣佔據了上風。

  只不過，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輕易下結論。

  卿虞一家自然也被困在了承元殿，不過二人的臉上卻是沒有一絲的驚慌。

  王荇不由得猜測，這二人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還是自知不敵徹底放棄了抵抗。

  見王荇不住的在殿內走來走去，卿虞漫不經心開口，“王公公，歇歇吧，都這個時候了，你著急也沒用。”

  王荇：“.”

  話雖這麼說，可這個時候還能安然坐著談笑風生的也就只有你和寧執了吧！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即將到來的夜色好似一隻恐怖兇獸覬覦著這方僅剩的明亮。

  樹上的蟬鳴也不由得急躁了起來，聽起來難免有些聒噪。

  直到天邊的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消失，眾人的心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扯著，難受的幾乎讓人窒息。

  天黑了，暴風雨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