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堂堂一代帝王，也曾受盡萬民景仰，最後卻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難免讓人唏噓。

  心頭一陣鈍痛傳來，夜凌宸只覺得眼前一黑，再沒有了知覺。

  夜墨澤讓人傳來了太醫，結果卻是夜凌宸早就沒有了唿吸。

  帝王隕，喪鐘鳴，盛京同悲。

  整個皇宮都被掛上了一層肅穆的白，之前的萬千顏色盡數被掩蓋。

  魏逍遙帶著陸菀剛出了疏寥宮，便察覺出了不對勁。

  之前他過來時還不是這般情形，直覺告訴他，夜墨宣那裡出事了。

  還未等他深想，喪鐘聲已經傳遍了整個皇宮。

  陸菀頓時怔住，喪鐘鳴起，夜凌宸駕崩了？

  未等回過神來，眼淚已經順著眼角滑下。

  哪怕夜凌宸將她送入冷宮，可她這些年來對夜凌宸的愛卻是真真切切的。

  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

  魏逍遙剛想帶著陸菀先行離開，便被夜墨澤的人層層圍住。

  綠沁眸子一沉，就想孤注一擲。

  她的身上，還是有幾分武功的。

  “綠沁，夠了。”

  陸菀開口，聲音裡滿是對一切失去希望的無盡荒涼。

  籌謀了這麼多年，算計了這麼多年，她真的累了。

  夜凌宸死了，夜墨宣也死了，夜瑾瑜遠在天邊，說起來，她也沒什麼可牽掛的了。

  看著一身銀白鎧甲的夜墨澤，陸菀笑的燦爛，“陸菀祝賀梁王殿下得償所願。”

  她輸了。

  或者說，從她決定入宮的那一刻起，便輸了。

  輸在明知夜凌宸痴戀虞淺還要飛蛾撲火葬送自己的一生。

  *

  夜凌宸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

  睜開眼，入目盡是一片陰暗。

  周圍難聞的各種氣味混雜，夜凌宸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眉頭緊皺，心中無數疑問接踵而來。

  這是哪裡？

  他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他是已經死了嗎？

  就在此時，不遠處有聲音傳來，至於說的是什麼，夜凌宸聽的並不真切。

  疑惑間，夜凌宸便見一紅衣女子緩步而來，面上帶著的嗜血笑意，好似黃泉路上璀璨奪目的曼珠沙華，美豔卻致命。

  夜凌宸心口一滯，竟然是.卿虞！

  “陛下醒了。”

  卿虞漫不經心開口，仔細聽來，聲音裡卻是夾雜著絲絲寒意。

  終於，夜凌宸也來到了這裡。

  沒錯，這就是曾經囚禁卿虞一家整整兩年的安定侯府地下密室。

  那場大火雖然將整個安定侯府都燒了個乾乾淨淨，可這密室卻是完好無損。

  在公主府建成後，卿虞便將這裡重新開啟，等待著夜凌宸的到來。

  堂堂帝王如今卻成了階下囚，夜凌宸已經瀕臨崩潰，“卿虞，你到底想做什麼！”

  卿虞面上笑意更加濃烈，聲音卻是清冷逼人，“做什麼？

  當然是要將我爹孃曾經受過的一切，也讓陛下好好的體會一遍。”

  哪怕早就已經猜出，可聽到卿虞親口說出時，夜凌宸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顫。

  卿虞，已經全都知道了。

  見夜凌宸怔神，卿虞自顧自的開口，“你知道嗎，這方不見天日的陰暗角落，我們一家待了整整兩年。

  這兩年裡，我的父親每日被林殊蘭和卿子恆變著法的折磨，身上沒有一塊好皮肉。

  我的母親過著娼妓一般的日子，曾經看守這裡的每一個獄卒，都曾對她百般折辱。

  你知道嗎，只要我一閉上眼，眼前就滿是父親被人拿著沾了鹽水的鞭子抽打、被人拿著燙紅的烙鐵狠狠按下去的血腥畫面。

  耳朵裡，是怎麼也揮之不去的母親絕望淒厲的哭喊，哭到最後，只剩下嘶啞的哀嚎。

  夜凌宸，你知道我有多恨嗎！”

  聽著卿虞說起虞淺曾經的遭遇，雖然只有寥寥數語，可夜凌宸也猜到了那是怎樣的觸目驚心。

  眸子輕顫，他也不想這麼做的。

  見夜凌宸不說話，卿虞質問出聲，“夜凌宸，你自詡愛我母親入骨，卻親手將她推進這無邊煉獄，你的愛可真讓人噁心！”

  “不是的，不是的！”

  聽卿虞質疑自己對虞淺的感情，夜凌宸連忙解釋。

  “我沒有想過要害她的！”

  話落，卻是輕笑出聲，虞淺已經死了五年，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那般蒼白無力。

  “如果，當初她沒有執意要嫁給你父親，沒有一次次拒絕我讓她入宮的請求，那她也就不會落到那般地步！”

  事到如今，夜凌宸也不覺得是自己錯了。

  卿虞眸子一凝，冷聲開口，“就因為愛而不得，所以你乾脆毀了她，毀了我全家？”

  夜凌宸笑的癲狂，“那又如何？

  我是這大夜最尊貴的帝王，我想要的，就不該有得不到的。

  如果有，那就徹底毀掉！”

  再沒有之前溫潤爾雅，此時的夜凌宸，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個求而不得不惜毀掉一切的瘋子。

  恨意佈滿雙眸，卿虞開口，宛若來自地獄的嗜血修羅，“尊貴？帝王？

  夜凌宸，你還是先看清楚，此刻，你只是我的階下囚。

  沒有我的允許，就連死，你都做不到。”

  夜凌宸有過瞬間的怔神，是啊，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廢人。

  隨即完全陷入了回憶當中，那年的白衣少女，步子輕盈，款款而來。

  夜凌宸嘴角揚起一抹笑，時隔多年，他終於又見到了虞淺。

  然而，下一刻，虞淺嬌媚精緻的臉頰卻是瞬間變得慘白，纖細白皙的手指宛若枯枝，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聲音淒厲好似惡鬼，“夜凌宸，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夜凌宸連連後退，可卻是怎麼也甩不掉虞淺。

  “淺淺，我真的沒想過害你的，我只是太愛你了，我不能忍受你和卿子衍日日恩愛的模樣。

  我說過的，只要你答應，就算是你和卿子衍的孩子，我也會視如己出。

  可你為什麼就是那麼固執！”

  卿虞臉上盡是嘲弄的笑，這就是她追查了多年的真相。

  可這真相，卻是這般諷刺。

  盛京中人皆以為夜凌宸愛慘了虞淺，可誰又能想到，將虞淺推入悲慘深淵的竟然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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