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可笑。

  這份自以為是的情深不壽，便是原罪。

  意念一動，夜凌宸終於被拉回了現實中。

  剛剛，是卿虞對夜凌宸用了蠱。

  是卿虞從姜蓁蓁那裡要過來的迷幻蠱。

  夜凌宸大口喘著粗氣，剛剛的那驚悚一幕，他到現在都沒能完全回過神來。

  卿虞抬眸，“看到了嗎，那便是我母親死前的樣子。

  沒有以往的溫柔端莊，亦沒有以往的清冷絕色，這樣的虞淺，陛下還愛嗎？”

  夜凌宸只覺得喉嚨裡好似被什麼堵住一般，他想開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至於答案，卻也是格外的清晰明瞭。

  夜凌宸愛的，從來都是那個明豔動人的盛京第一美人，而不是虞淺。

  見夜凌宸沉默，卿虞臉上的嘲諷之意更加明顯，“怎麼，怕了？”

  夜凌宸確實怕了，剛剛那個面容醜陋聲音嘶啞的女人，和他記憶中的清冷美人不僅沒有一點的相似之處，甚至可以說是毫不相干。

  “夜凌宸，你不配說愛她。”

  卿虞盯著夜凌宸的雙眼，認真開口。

  自始至終，夜凌宸真正愛的，只有他自己。

  也正因此，夜凌宸的“好日子”還長著。

  卿虞大概估摸了下時辰，這個時候，寧慕卿也該醒了。

  果然，不多時，一身紫衣的寧執便抱著寧慕卿那小小的一團走了過來。

  “月月剛一醒來，便要找你。”

  月月，是寧慕卿的乳名。

  寧慕卿出生時，皓月蔽日，陰氣大盛，故卿虞二人給她取了這麼一個乳名。

  卿虞上前接過寧慕卿，眉眼間戾氣散去，化作濃濃春日般的柔和。

  看到卿虞，寧慕卿澄澈雙眼化作月牙，那甜甜的笑彷彿將卿虞的整顆心都要融化。

  寧執抬眸看向倚坐在角落裡黯然失神的夜凌宸，神情淡漠，沒有一絲波動。

  眼前之人，是他的親舅舅。

  “我母妃的死，到底是不是你所為？”

  哪怕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夜凌宸，可寧執還是想聽他親口說一句。

  聽到寧執的聲音，夜凌宸緩緩回神。

  臉上揚起一抹無奈，卻是承認的乾脆，“是。”

  寧執袖中的拳頭攥緊，片刻後又鬆開，“為什麼？”

  夜凌宸笑笑，“為什麼？

  因為她看到了不該看的，聽到了不該聽的。”

  話落，夜凌宸眸子動了動，又補了一句，“月兒的死，我也是沒有辦法。”

  聽此，卿虞不由得輕笑。

  無論是虞淺的死，還是夜昭月的死，夜凌宸都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可他還是狠下心去下了手。

  寧執雙眼直視夜凌宸，想知道的更加詳細一些。

  而事到如今，夜凌宸也已經沒有了什麼繼續隱瞞的必要。

  眉眼間帶上幾分回憶，夜凌宸緩緩開口，“那一夜，是隱殺閣將虞淺和卿子衍送給卿子恆的時候。

  我做的幾乎是天衣無縫，可就在這個時候，偏偏月兒聽到了全部.

  你們也是知道的，我是大夜最賢明的帝王，怎麼能沾染上這般骯髒的事呢，所以我讓蕭賀年將月兒扔進了湖裡。

  本來，月兒一直都是苦苦掙扎的，可就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放棄了，任由自己沉入了湖底”

  說到這，夜凌宸眸中竟然落下淚來。

  他知道，夜昭月是為了成全他。

  而在夜昭月死後的這些年裡，他時常會夢到夜昭月那雙滿是絕望的眸子，那沒有一絲光彩的悽寂，壓抑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如今將事實全然說出，心底倒是驀地鬆了幾分。

  寧執不敢想象，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夜昭月親眼看到自己一同長大的哥哥竟然要置自己於死地之時，該有多難受.

  “月兒，是無辜的”

  夜凌宸喃喃出聲，不知道是在和自己說，還是在和寧執說。

  寧執走到卿虞身側，開口，“走吧。”

  卿虞點頭，隨著寧執離開了密室。

  至於夜凌宸，剩下的日子裡，他都會在悔恨中度過。

  卿虞不會這般輕易的就要了他的命，她要讓夜凌宸日復一日的沉溺在幻境中，生不如死。

  *

  回到地面之時，正是下午時分。

  溫熱的陽光打在身上，讓人覺得無比舒適。

  好似多年的陰霾都盡數被驅散。

  寧執回身將卿虞抱在懷中，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在渴望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如今這個時候終於到來，寧執卻是舒心不起來。

  這樣的結果，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如願解開了自己母妃的死亡之謎，可與此同時卻也失去了那個曾經予他無限溫暖的親舅舅。

  卿虞將頭埋在寧執的懷裡，無聲安慰。

  “卿卿，都結束了。”

  *

  昔日熱鬧的盛京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即使已經過去了大半日，眾人依舊沒有回過神來。

  昨日還好好的皇帝，今日就沒了？

  這也未免太過突然了些。

  盛京的大街小巷都在議論。

  “這陛下怎麼說沒就沒了？”

  “你還沒聽說吧，昨日陛下突然就病重了，而就在當夜，宣王竟連同魏家掌控了皇宮，意圖逼父退位。”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看起來，這隱情倒是極大。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啊，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梁王殿下帶兵入宮，圍剿了宣王，宣王不敵，聽說好像是自盡了。

  不過，陛下卻也因為氣血攻心，一口氣沒上來，直接駕崩了。”

  眾人皆是一臉的同情，自己生病兒子不關心就罷了，竟然還欲圖搶自己的皇位，是個人就忍不了。

  想夜凌宸英明一世，最後卻被自己的兒子活活氣死，真是世事難料。

  過了半響又有人開口，“那繼位人選是不是就是梁王殿下了？”

  那人點點頭，“聽說陛下生前立下了遺詔，傳位給了梁王。”

  話落，眾人頓時欣喜，“梁王殿下性子溫潤，必然會是一位好帝王，我們以後應該會有好日子了。”

  無論誰人稱帝，百姓最在乎的無非就是能不能過上安穩日子，能不能吃飽穿暖而已。

  *

  重華殿。

  夜墨澤帶著姜蓁蓁去見了秦念初。

  昨夜宮中鬧出那般大的動靜，秦念初卻是理都沒理，讓人關緊了殿門，安心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