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簌看著白翊冷沉的眉眼，清冷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虛寂。

  “我”

  白翊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

  他能說什麼，因為愛麼？

  還是為了得到她而不擇手段.

  許久，白翊只能無力的說一聲，“阿蕪，對不起.”

  無論怎樣的理由，大錯已經鑄成，這是不爭的事實。

  見蕪簌半響不語，白翊心痛開口，“阿蕪，我知道你恨我”

  蕪簌卻是直接搖了搖頭，“我不恨你。”

  白翊眸中滿是錯愕，卻聽蕪簌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愛，又哪來的恨，若說恨，我也只恨自己識人不清，善惡不辨，不僅害了自己，害了風瀾，害了夕霧，還害了那數不盡的幻蠱將士”

  頓了片刻，蕪簌聲音裡多了幾分愧疚，“說到底，我才是幻蠱的罪人.”

  白翊和蕪簌的初相識，是在蕪簌的一次征戰中，那一身銀白的鎧甲，颯爽的英姿，半分不輸男兒。

  白翊從來不知，女子也可征戰沙場，也可開創盛世。

  後來，白翊親眼看著蕪簌創立幻蠱大陸，自立為帝，他的心底竟然隱隱生出一股自豪來，那時候，他還不知，他的那顆心，早就已經淪陷。

  在黑暗中沉浮數千年，白翊並不知道何為情愛。

  直到蕪簌同風瀾成婚，更是為他生下夕霧，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白翊才感受到了蝕骨一般的嫉妒。

  他想毀了那溫馨的一切，毀了風瀾，然後將蕪簌囚禁起來，讓她日日只能看自己一人。

  再後來，白翊終是沒能忍住擁有蕪簌的誘惑，同臨昱洛宓聯手，釀成了千年前的那一場悲劇。

  聽蕪簌聲音中滿滿的自責，白翊不由得一陣心疼。

  他甘願她將一切罪名都加諸在自己的身上，也不願意讓她這般愧疚。

  “不是的，阿蕪，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

  如果可以，我多麼希望千年前不曾與你有絲毫的牽扯。”

  如果不曾相識，那白翊就不會為了得到自己費盡心思，最後引得幻蠱動亂，天下生靈塗炭。

  他們一家三口，也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只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聽蕪簌這般想將自己的存在抹殺，白翊眸子瞬間一滯。

  沒再顧及白翊，蕪簌緩步走到無力癱坐在地上的洛宓面前。

  “洛宓，我們相識整整一百零三年，並肩作戰的大小戰事不下千場，可最終，終歸是物是人非。”

  蕪簌居高臨下的看著洛宓慌張的神情，眸中沒有一絲的奚落，有的只是濃濃的悲哀。

  人總是貪心的，擁有了權力、地位，卻是還想要奢求更多。

  哪怕她們已經到達至臻之境，亦不例外。

  實力的強大，只會為野心增加資本，最後讓其毫無限制的索取強求。

  洛宓微張的嘴唇囁嚅，半響輕聲開口，“我只是想要風瀾”

  蕪簌嗓音淡淡，“我早在千年前就說過，風瀾，不愛你。

  而風瀾，也不是你一個區區至臻之境就能左右的。”

  風瀾是神創者，蕪簌一早就知道。

  只不過，蕪簌待之風瀾，從來都沒有別的心思。

  她蕪簌一向愛憎分明，不管風瀾是什麼身份，她都不在乎。

  “洛宓，千年前你欠下的一切，如今該還了。”

  洛宓不死，在那場大戰中身死的無數幻蠱將士又該如何安息？

  她們既然都是罪人，哪怕千年後得以轉世，也必然要以一死謝罪。

  見蕪簌已經催動血蠱，洛宓臉色大變，“不可以，蕪簌，你不能殺我！”

  洛宓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如果不是她們，幻蠱大陸如今都在水深火熱之中，她一手建立起來的帝國，她親手毀了那又如何？

  她憑什麼要以死謝罪！

  更何況，那些螻蟻的性命，又如何能同她相提並論！

  “蕪簌，幻蠱大陸能夠建立，我功不可沒，就算幻蠱大陸因我而毀，那又怎樣？

  我讓那些螻蟻多活了近百年，他們應該感激我才是！

  就算最後死了，也是他們自己的命，又能怪得了誰！”

  洛宓言辭震震，蕪簌只是搖了搖頭，“冥頑不靈。”

  紅色光芒晃疼了洛宓的眼，洛宓想要催動自己的仙音蠱，可剛才被白翊重傷，此刻的她已經沒有了絲毫的反手之力。

  “臨昱，你救我！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那你如今怎能見死不救！”

  見阻止不了蕪簌，洛宓只能將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臨昱的身上。

  “臨昱，蕪簌只剩下一道靈識，只要你殺了她，以後我便同你隱居避世，再不沾染這些風雨，好不好？

  臨昱，我求你”

  洛宓不想死，若是能為自己換得一線生機，哪怕是卑微祈求，她也在所不惜。

  猶疑了半響，臨昱還是召喚出了自己的馭獸蠱。

  他願意給洛宓一次機會，也願意相信她說的都是出自真心。

  縱然蕪簌只有一道靈識，可終歸是被白翊的魂力滋養了千年，雖然只是輕輕一擊，臨昱攔下卻還是耗盡了大半精力。

  “咳咳.”

  臨昱咳出一口血來，不敢相信他竟然不是隻有一道靈識的蕪簌的對手。

  血蠱的攻勢被攔下，洛宓終於撿回了一條命，可洛宓卻是沒敢鬆一口氣。

  她看的明顯，臨昱根本不是蕪簌的對手。

  不由得心中暗罵臨昱是個廢物，面上卻是沒有表露一分。

  這個時候，她只能依靠臨昱。

  費力的向臨昱那邊爬了幾步，洛宓一臉擔憂的開口，“臨昱，你還好嗎”

  看到洛宓這般關切的模樣，臨昱瞬間想起了千年前二人濃情蜜意之時，想要保護洛宓的心便更加迫切。

  不想讓洛宓擔心，臨昱搖了搖頭，忍著五臟六腑都在叫囂的疼痛，安慰出聲，“放心吧，我沒事。”

  轉頭看向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的烈魂，“烈魂，我若是死了，你也無法同魔魂大人交代吧”

  臨昱終歸曾經到達過至臻之境，所以臨昱的靈魂，魔魂很是喜歡。

  “救我和宓兒，她的一半靈魂，我們也願意交給魔魂大人。”

  聽臨昱這般說，洛宓只覺得心頭一陣不好的預感升起。

  一半靈魂？魔魂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