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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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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破曉,像一張兌著水墨、用色悶青的宣紙畫被一隻頑皮的小貓崽子用尖尖的小爪子給抓破了,透露出些許淡淡的白光來。

  秦沐的頭還迷迷煳煳地埋在枕子裡,窗戶那就響起了略帶急促的‘嘟嘟嘟’的叩窗戶的聲,並不是十分的響亮清晰,卻一直不曾間斷。

  擾得秦沐睡眼惺忪地想殺了叩窗的人,迷迷煳煳地披上外衣從床上磨蹭到窗戶邊。

  只是一開啟窗,唿啦唿啦的涼風瞬間灌進了脖子裡,秦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半個哈欠收了回去,神智頓時清醒了。

  等看清窗外站著的人時,秦沐倒是真真切切地眼前一亮,少年明眸皓齒,五官清秀。

  單單一身素色白袍卻比平日裡所穿的一身死氣沉沉的黑色裝要清雅乾淨多了,現在才有了個少年的清澈模樣。

  兩顆小小的虎牙靦腆地露了出來,梁空空略為羞澀地抓了抓自己的後腦杓的頭髮,小心翼翼地問:“秦姑娘,你瞧我這一身去見朵朵合適嗎?”

  “你妹妹叫朵朵啊,你們的名字都挺有趣的。”

  秦沐微微一笑,習慣性地把胳膊肘倚在窗檻上,用手託著下巴,打量著梁空空從頭到腳的一身,很是滿意地點點頭。

  “我們的名字都是娘取的,她希望我們兄妹能像天空般廣闊雲朵般柔軟,一生品行端正,心態超然。”

  梁空空提到他娘時,眼睛裡都放出了明亮的光,顯而易見,他娘成功了,梁空空確實成長為一個良善端正的好少年。

  “我們.是梁家的私生子,是爹來玄化國的時候看上我娘來求娶,我娘不知道他家中已有妻室便允了他,他就把我們娘三禁在了那一個小小的巷子裡。”

  他的語氣慢慢地緩慢下來,吐字艱澀,話裡的內容似乎是難以啟齒。

  “不過那時候真的挺好的,我和妹妹和娘,過得很開心,那是最快樂的日子.”

  梁空空的眸色突然渲染上了一道彩色,語氣驟然輕快起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

  “所以後來.因為你是男丁所以被看重接回去了麼?”秦沐猜也能大致猜到後邊的事,感慨地動了動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臉,下意識地在思考。

  “他哪裡是看重我分明是不願嫡子去做暗隱罷了,不過主子和統領都很好,跟了他們比留在梁府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梁空空的笑容有些悽苦,但是心裡的話說出來總歸是好上一些。

  “空空,你要相信,現在所有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安排,你要去做你覺著有意義的事,認真努力去做,絕不能讓自己留了遺憾。”

  秦沐忍不住把心裡的話給說出來,就像一個人總是很容易就對別人的人生感慨出來,因為當局者總是不如旁觀者清。

  梁空空一愣,半晌說不出話來,明明秦姑娘年紀還比自己小上一兩歲,怎麼像個姐姐一樣看人看得這麼通透,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彷彿被她看穿。

  他的心裡突然酸酸澀澀的,自從離開群馬縣梨花弄後,就再也沒有人試著嘗試瞭解過他的內心,甚至在梁府連個關心他吃沒吃飯的人都沒有。

  梁空空心裡湧進了一絲絲的溫暖與甜蜜,並沒有摻雜一絲別的情緒,反而秦姑娘給自己的感覺確實更像是自己的家人。

  終於,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一道白影閃過,梁空空不見了,應該是啟程去遂了自己的願想了,秦沐由衷地為他高興。

  人的一生總要衝動幾回,為自己想要的而努力拼搏一回。

  秦沐甩甩胳膊,舒展了一下筋骨,美好的一天就此開始,膝蓋的傷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今日就把前幾日他沒給栽種完的自家吃的白菜籽給撒下去。

  只是現在的秦沐渾然不知自家與隔壁救助站相連的那一堵牆上,正鬼鬼祟祟的有個人影,偷偷潛入她們家的院子裡。

  “夫君,你可要當心!”秦樂面帶憂慮地看著高牆之上就要落入隔壁院子裡的胡軒,再三叮囑。

  胡軒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豎了豎食指示意她不要出聲,按照計劃行事。

  說完就輕盈地落入了秦沐家院子,只是他可沒有要正面拜訪的打算,胡軒特地穿了身束手束腳的勁裝,走路更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躡手躡腳地辦完事他也不走,直接就近躲進了院子最偏僻的一個角落裡,蛛絲和厚厚的灰塵沾滿了衣衫也絲毫都不在意。

  胡軒就像一條盤踞隱匿在最黑暗深處的毒蛇,和著土塵,伸著長長的沾滿毒液的尖獠牙,等著一個最為恰當的時機,把獵物拆骨入腹。

  他心中只存了一個念頭:這一次,秦沐必死。

  而秦樂嫌棄地走下本墊著腳的不規則石塊,救助站內東西陳舊又雜亂,還瀰漫著一股難聞的食物殘渣的味兒和老年人特有的老年味道。

  直直地竄入秦樂的鼻子裡,讓秦樂頗有種反胃之感,腦子深處便頓時想起這院子裡滿院子的老弱病殘,灰髒的衣服,邋遢的頭髮,可怖的殘肢,是最最不過的下等人。

  秦樂的面容不善,一路將擋在自己面前的破凳破椅踢開,既暴躁又嫌棄。

  只是她殊不知這一切都落入了不遠處一雙虛弱迷煳的眼睛裡。

  富康想直起身子來,卻渾身沒有半點力氣,嗓子疼澀得難受,漸漸的,他的眼皮子緩緩地耷拉了下來,終於還是失去了知覺。

  今兒個這群人,都被公爹支去了送子廟那個廟宇去祈福了,總歸是富貴村唯一一個神靈,眾人本就存著敬畏之心,鮮少就有人不去。

  況且公爹還用村款給她們包了一餐飯,這群吃不飽飯的惡狼胚子,根本不會有人不去。

  就算有人恰好不去,那她和夫君就進不來這個院子,所以證明這裡空無一人,秦樂根本沒想著救助站有人。

  秦沐精明,除了從救助站這邊的牆上翻過去不易被察覺,降低點她的戒心,其他也沒有什麼靠譜一點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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