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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閣外的蘇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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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蘇氏素來風流成性,但流連百花叢不折一朵的族長大人,竟從山下朱雀手裡英雄救美來了一個姑娘,帶進了他的凰閣裡,還不許人去瞧看。

  這可是山上破天荒的一件大事,族人們都巴不得把頭能伸進那凰閣裡,看一看這從外而來的女人是個什麼樣子。

  只是那姑娘三日都未出了凰閣的門,大家都說怕是要被年紀大卻未曾婚配的蘇赤族長給收了做夫人。

  “表哥,你可多當心著自己的身子,前幾日小鳳下山受了傷,族裡已經是人仰馬翻,而表叔近日又被那個女子迷了心竅似的,這都三日了還不曾出他那閣門,若是這裡伺候的人怠慢了你,你可千萬要跟我說。”

  一位面容姣好又身材嬌小的年輕姑娘抿開著唇角,殷殷地囑託著,又抬手細細地展開一系列細膩香甜的糕點,煞有興致地布盤。

  對窗而坐的男人一身樸素棉布藍袍,沒有應話。

  年輕姑娘似乎對這一情形習以為常,繼續自顧自地說著話。

  “表哥,平日裡阿爹總說我的畫像個孩童塗鴉似的,表叔說你丹青一絕,能不能指點蘆兒一回?”

  蘇蘆笑盈盈的,像春日盛開的芳菲,只是卻未能引得有心人相瞧一眼。

  這姑娘倒也不在意,只是撇了撇殷紅的櫻桃小唇,暗怯怯地朝那深色木椅一旁懸掛的錦兜那兒望了一眼,又快速地收回自己的視線,防止被他瞧出些什麼。

  “我不作畫。”

  只陌生而冰冷的一聲,再無聲息。

  冷窗外落梧桐葉,木椅上不離失心人。

  “表哥說不作畫便不作,但是這桂花糕你可要嘗一嘗,現如今入了十一月,我這十月存的桂花釀蜜可恰是好時,入的軟糯糕點可好吃了,表哥你嘗一嘗。”

  蘇蘆捧著一碟子金燦精美的小方糕像獻寶似的往厲青瀾面前遞,卻驟然瞧見他疲倦的眉宇之間一閃而過的抗拒與厭惡。

  姑娘捧著碟子的手指一寸寸收緊,不自覺地扣住了碟沿。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小時候偷偷跟表叔去皇宮瞧他時,他不是這樣的。

  “蘇蘆,我不食甜食,日後不必送了。”

  “還有.我有些乏了。”

  厲青瀾垂眸,鼻尖縈繞著那桂花糕清甜的香氣,甜膩綿密,卻讓他提不起來半分的興致。

  索性倒讓這雙腿確確實實全斷了,他或許就有那個了結自己的勇氣。

  蘇赤既以前不管,又何必在他最狼狽悲慘的時刻來替他做出這個苟延殘喘的選擇。

  他既不是源源本本的蘇氏族人,又不再是玄化國皇室人人尊崇的大殿下,甚至還傻乎乎地在厲明謀虛偽欺騙下認賊作母,與皇室那群自私自利的豺狼虎豹們生活這小半輩子。

  自始自終,他都是一枚棋子,一枚任取任求、自欺欺人的棋子。

  原來從一開始,他厲青瀾就是個完完全全沒有家的人。

  如今拖著這雙重傷難愈的腿和那顆逐漸失溫的心臟,他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可以留戀。

  或許有一天,他會有那個勇氣去了結自己這一生,但是卻不是現在。

  “那表哥你先歇息,蘆兒先不打擾了。”

  蘇蘆將精緻小碟原封不動地再放回籃盒裡,只是來時的甜蜜期待已然替換成了心裡表述不盡的苦澀。

  她輕輕地閡上門,那一瞬間眼眶才紅了,只是沒讓任何人瞧見。

  蘇蘆提著那一籃子沉甸甸的各色糕點,一路上遇著人都暗暗低著頭,倒叫熟人都好生奇怪。

  好不容易跑到了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細細一看竟然是表叔凰閣後的一片野竹林。

  平日裡族人們怕叨擾到親愛的族長大人,因此也不來這裡伐木做活,故而與凰閣內的清靜有得一拼。

  陰陰暗暗的長枝長葉錯綜複雜,雖然不大卻是隱蔽。

  蘇蘆索性一屁股坐到一塊小石墩上,抽抽嗒嗒地開始啃起桂花糕來。

  “這麼.好吃的糕點,你怎麼就不願吃!”

  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卻像是賭氣似的連軟糯的糕點都咬出聲來。

  似乎是料定這地方不會有人,蘇蘆的情緒再也不加掩飾,任由自己哭得眼淚汪汪的。

  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卻讓趴在牆頭上的秦沐有些羨慕。

  在現代長年累月為生活奔波,對於各種人情世故已然麻木,根本就沒有時間為自己掉個眼淚。

  而在這裡的幾次落淚皆是臨近生命之苦痛極限,她倒也挺好奇為愛情而黯然神傷的人是個什麼心理。

  秦沐用手託著下巴,極有興趣地打量著底下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

  蘇蘆哭著上氣不接下氣,精緻的小糕點被她胡亂啃咬著,碎屑散落一地。

  秦沐有些心疼,心疼那些看起來似乎很好吃的糕點,不自覺地用手指輕輕敲著牆頭上的片瓦。

  “嘿!能不能分我吃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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