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似乎因為這句話凝固停滯，只有水聲不斷迴響。

  兩位雄性一站一坐，表情各異，看向對方的視線卻都帶著牴觸。

  百里鏡上下打量著狼狽的少年，忽然轉身關上門，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

  “聽不懂話嗎大叔？”顧念眨著漂亮的大眼睛，“姐姐今晚要和我在一起，別礙事。”

  “有些話，騙騙別人可以，別把自己也騙了。”

  青年撩起眼皮，聲音很淡：“身體受傷，臉卻很乾淨，傷口很深卻精準避開動脈，過於乾脆利落。另外，尹諾用的香水是姜家傭人特有的，你忘了換氣。”

  “你的偽裝太拙劣了，如果在劇組，第二天就會被開除。”

  “她很心軟，但不是笨蛋。”優雅矜貴的青年彎了彎唇，笑意卻不達眼底，“如果她知道你的真面目，別說和你親近，恐怕看也不想看你一眼。”

  說這些話時，百里鏡從容不迫，如同這裡是他的主場。

  顧念厭惡他這種遊刃有餘。

  不過是在姐姐身邊多待了一段時間，哪裡來的優越感？

  這麼多年都沒解決掉姜佑臣，足以說明他水平低劣。

  還上這裝上正宮大房敲打他了？

  不會姐姐看他可憐施捨了一點關心，他就真以為自己是初戀吧。

  真好笑。

  明明自己和姐姐才——

  “嗯？你怎麼來啦？”

  身後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了，女孩的聲音響起。

  剛才還互相看不上的兩位雄性，這會都不約而同跳過剛才的話題，看向身後的姜清黎。

  她換了件款式可愛的奶黃色花苞裙，泡泡袖，看著像小朋友。

  顧念勾唇，正要開口誇贊，一道修長的身影擋住他的視線。

  百里鏡起身走向女孩，握住她的手，眼裡滿是溫柔愛意：“拿到禮物了，聽說你在這邊，就過來看看。”

  “這樣。”姜清黎揉揉他的臉頰，“我剛才弄髒了衣服，所以去洗澡了，你和顧念剛才在聊天嗎？”

  百里鏡笑了笑。

  還未開口，顧念垂下淺色睫毛，輕聲說：“嗯……百里先生剛才和我說了很多。”

  他輕咬唇，有些膽怯地看了眼百里鏡，又低下頭，像是想到什麼可怕的內容，聲音微顫：“我、我受益匪淺。”

  嘴上說著“受益匪淺”，卻一副受到了委屈的樣子。

  “你們聊什麼了？”姜清黎走到顧念身邊，輕輕握著他手腕，看他的傷口。

  “沒什麼，只是問他剛才發生了什麼。”百里鏡眸色微涼，輕嘲扯唇，“剛才還好好的。”

  姜清黎湊近百里鏡，壓低聲音說：“可能是有點應激，剛才有人襲擊了他……也怪我，來得太晚了。”

  她說起這個，有些愧疚。

  “不怪你。”百里鏡單手扶著她的肩，很輕地撫摸，“先回去吧，別讓夜臨淵等急了，他脾氣不好。”

  身後的顧念聞言，幾乎要冷笑出聲了。

  剛才敲打他的時候不緊不慢，沒提一句別的，現在不想姜清黎和他待著，就把其他人搬出來當藉口，順便還拉踩了夜臨淵脾氣不好。

  這老不死的狐狸精真夠綠茶的。

  偏偏姜清黎對這些很遲鈍。

  她點點頭，轉身，彎腰和顧念說：“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然而這時，顧念毫無預兆弓起身，劇烈咳嗽起來。

  他背過身去，消瘦嵴背看著格外脆弱可憐。

  姜清黎連忙伸手拍拍他的後背。

  百里鏡倒了杯溫水遞進顧念手中，皮笑肉不笑：“先喝口水。”

  少年半靠在姜清黎懷裡，接過水杯，低頭慢慢喝水。

  喝過水，他拍拍心口，對百里鏡笑了一下：“好多了，謝謝百里先生。”

    百里鏡挑了挑眉：“不用謝。”

  既然已經接到顧念，姜清黎也不想多留，給顧念找了件寬大的外套罩住衣服，扶著他往外走。

  守在門邊的侍者聽說他們要離開，一路護送他們到出口。

  出口走的是另一條路，彎彎繞繞，記不住。

  臨近門口，百里鏡摸摸姜清黎的頭，含笑說：“我的飛行器在另一個停車區，家裡匯合。”

  “好。”姜清黎說，“回去看電影！”

  “還記得啊。”百里鏡心軟成一片。

  如果不是他們之間還隔著個礙眼的雄性，這會百里鏡已經忍不住捧著她的臉吻過去了。

  分別後，他們又走了幾步，遠遠看見夜臨淵。

  青年側對著他們，眉目陰鷙冷厲，他背後是五光十色的霓虹夜景，卻映襯出幾分孤寂。

  他像是一滴落入水中的瀝青，和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姜清黎放緩腳步，下一秒，夜臨淵朝她的方向看來。

  和她對視的瞬間，青年冷寂雙眸似乎被點燃，多了很多不同的情緒。

  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離她近一些。

  但餘光先捕捉到一旁的少年。

  比女孩高了大半個頭的漂亮少年，靠著她的肩膀，幾乎整個人都籠罩住她。

  金色豎瞳眯了眯。

  兔耳少年虛弱地眨眨眼睛，主動打招唿：“您就是夜叔叔吧？剛才聽百里先生提起過……”

  聽到狐狸精的名字，夜臨淵冷笑了聲，懶得接話，握住姜清黎的手：“走吧。”

  姜清黎先鑽進後座，顧念慢吞吞扶著門往裡。

  夜臨淵正要進門，一個侍者忽然跑了出來，在他耳邊低語。

  隨著對方飛快的語速，青年臉色微沉，掃了眼虛弱靠在姜清黎身上的少年。

  侍者說完，退開距離。

  夜臨淵單手撐著門，俯身對姜清黎說：“有點事，你先回去。”

  “好。”姜清黎伸手拍拍他的手背，“注意安全。”

  夜臨淵垂眼，眸色軟化。

  他很輕地回握女孩纖白手指，低聲說：“好。”

  門關上，陷入一片安靜。

  夜臨淵安排的司機平穩行駛，主動升起擋闆。

  後座形成一個密閉空間，唿吸清晰可聞。

  沒多久，姜清黎感覺手臂上的壓力越來越沉。

  腰身被熾熱的手臂環住，頸窩處蹭上來柔軟的觸感，討好又冒犯地蹭她，滾熱的溫度，幾乎要融化她的皮膚。

  姜清黎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顧念在親她的脖子。

  不僅是這樣，他整個人都靠過來。

  “姐姐……”

  溫順漂亮的眼睛抬起來看了她一眼，卻又飛快垂下。

  少年張了張口，在姜清黎曲起手打算推開他之前，忽然發出悶哼，茫然地抓住她的手：

  “好熱，水裡好像加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