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處於失控的火系雄性熾熱體溫，女孩的手很涼，觸感如玉。

  被觸碰的瞬間，雀緋翎渾身狠狠一顫，瞳孔收縮地更加尖細。

  姜清黎有些疑惑，湊近了看他的眼睛：“奇怪……還沒冷靜下來嗎？”

  朱雀失控時掀起的風浪還未消散，吹起女孩柔軟的髮絲。

  獨屬於她的氣息和髮絲一起撫過少年臉頰，在昏暗混亂的室內，像是一束末世廢墟里偶然落在薔薇上的陽光，贈與絕望之人褪色世界裡新生力量。

  雀緋翎被託著臉，望向踩過血汙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失焦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乾淨漂亮的臉。

  少年屏住唿吸，蒼白的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耳尖紅到可以滴血。

  他張了張口，像是下意識的低喃。

  無聲又急切的。

  姜清黎認出來，他的口型是“姜”。

  女孩彎了彎眼睛：“你還記得我呀？我也記得你，小朱雀。”

  雀緋翎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他看著對方，歪了歪頭，嘴唇輕輕啄她的頭髮，從上往下，一下又一下笨拙地滑過。

  姜清黎感覺這情況有點奇怪，但想到雀緋翎是朱雀。

  她猜測……雀緋翎是不是無意識在用鳥類使用鳥喙梳理羽毛的方法給她“梳頭”，以表示親近？

  為了治癒任務可以順利完成，姜清黎也抬手，學著他的樣子，摸摸他的頭髮，想象自己在摸一隻小鳥。

  血汙遍佈的昏暗室內，少男少女依偎在一起，汲取溫暖，畫面詭異又溫馨。

  一牆之隔。

  監管著雀緋翎資料的監控螢幕發出“滴滴”聲響，研究員興奮地和莫司南報喜：“莫所長！雀先生的汙染值下降了！從86%下降到77%了！”

  緊緊盯著螢幕的莫司南也鬆了口氣，整個人往後摔，陷入真皮沙發裡，後背出了一片冷汗。

  她對面，兩通電話還在繼續。

  雀青穹那邊傳來兩道放鬆的嘆氣聲。

  一道年長些的雌性聲音說：“應該沒事了吧？”

  雀青穹說：“看起來是沒事，但要等資料穩定。”

  中年雌性說：“肯定沒事，我找大師算過了。”

  這道聲音的主人是雀青穹和雀緋翎的小姨雀知羽，現任雀氏集團的副總裁，忠實的獸神信徒，之前還非要帶著大師來這給雀緋翎算命，好說歹說才放棄。

  莫司南喝了口水，溼潤乾燥的唇，卻還是不敢放鬆警惕。

  因為姜佑臣現在還沒開口。

  這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螢幕上正在通話中的字眼和下面跳動的數字，都足以讓人感到喘不過氣來。

  莫司南吩咐研究員們：“再觀察三分鐘。”

  話是這麼說，但在座的研究員都見成千上百暴走雄性了，都知道知道，這情況基本穩了。

  幾個研究員放鬆起來，一邊做資料記錄，一邊看著螢幕低聲聊天。

  “姜小姐看著柔柔弱弱的，精神力竟然這麼強大，很難得啊。”

  “除了精神力強，她和雀先生的基因匹配值也很高，在95%……”

  “難怪，不得不說，他們在一起還是很般配很養眼的。”

  “愛情就是容易在少男少女之間滋生啊——”

  話沒說完，從姜清黎進入監管室就保持沉默的姜佑臣忽然開口：

  “可以結束了。”

  明明情況好轉是好事，姜佑臣的氣壓卻比剛才更低沉，聲音沙啞，彷彿烏雲壓境。

  雀知羽不樂意了：“佑臣啊，我知道你在擔心，但小翎現在正是情況好轉的時候，再給他點時間嘛。”

  雀家和姜家也是有過交集的，以前見面，姜佑臣都管雀知羽叫阿姨的。

  雀知羽覺得，反正現在情況已經好轉了，可以繼續療愈，姜佑臣怎麼也會賣她，賣雀家一個面子。

  但沒想到，姜佑臣只冷冷道：“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鐘危險，沒人可以保證他不會再次失控。”

  雀知羽：“這……”

  正僵持著，有研究員開口：“姜小姐停下了。”

  螢幕的畫面顯示，姜清黎停下動作，然後對著攝像頭，指了指對講機。

  莫司南趕緊接通：“姜小姐。”

  姜清黎說：“我現在要進入他的精神領域了，麻煩你們檢測好他的情況，確保我的安全。”

  “好……”

  “不行！”姜佑臣勐地出聲。

  一向以冷靜著稱的姜佑臣，這句話竟然像是嘶吼出來的。

  然而，姜清黎沒有聽見這句話。

  怕雀緋翎聽見其他人聲音會暴動，姜清黎在說完話後就掐斷了通話，貼上雀緋翎的額頭。

  氣氛再次陷入死寂。

    姜佑臣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少男少女，指骨攥得咔咔作響，一雙眼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通話那邊，莫司南低聲勸告：“姜元帥，請您冷靜……”

  “我很冷靜。”

  姜佑臣一個字一個字說，聲音嘶啞，如貼在頸側的鋒利刀刃，刺骨寒冷，

  “你們最好祈禱一切順利。”

  “如果失敗，誰都別想活。”

-

  姜清黎以為，她睜開眼，會看見雀緋翎和隊友作戰的現場。

  但入目是一片黑白。

  她緩了緩，才發現自己在一處靈堂。

  靈堂中央，擺著亡者的黑白相片

  下面寫著“喬彥”兩個字，應該就是雀緋翎死去的隊友。

  姜清黎環顧四周，每一個的臉都是模煳的，目光所及之處如同黑白默片。

  穿著黑色禮服的人們面帶悲慼，互相訴說著對亡者的思念。

  但他們的聲音像是被什麼矇住了，極其模煳，只能隱約聽見“可惜”、“罪過”、“雀家”……之類的字眼。

  好奇怪，這是雀緋翎的記憶嗎？為什麼沒有任何顔色，也聽不清聲音？

  她正疑惑，視線裡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雀緋翎穿著西裝從他面前徑直經過。

  他看上去比監管室裡還要憔悴，銳利的臉上悲傷痛苦交織，臉頰微微凹陷。

  他緊緊抱著懷裡一把白色的花，指骨發白。

  不遠處，一箇中年女人低著頭，她旁邊，有個女孩拍著她的後背。

  女孩很眼熟，是喬藍。

  那這個中年女人就是……

  答案唿之慾出。

  姜清黎心一沉，雀緋翎已經走到她面前停下，聲音嘶啞：“喬阿姨……”

  他還沒說完，一個巴掌重重甩在他臉上，直接打得他身形搖晃。

  女人兇狠叱罵：“畜生！你還有臉過來？！要不是你我兒子怎麼會死？！為什麼去死的不是你！！！”

  她聲嘶力竭，聲淚俱下。

  “媽媽，這裡還有客人。”喬藍扶住母親，冷冷對雀緋翎說，“這裡不歡迎你，請你滾開。”

  她說完，就有保鏢過來趕人。

  雀緋翎抬起一點花，卻被保鏢一把打在地上。

  眾目睽睽之下，雀緋翎被趕出靈堂。

  他站在外面，沒敢再進去。

  終端震動，雀緋翎接起來，輕輕開口：“姐。”

  “你去那邊了？”雀青穹問。

  “嗯。”

  “我就知道……”雀青穹嘆了口氣，“回來吧，藥都沒打完。”

  “姐，能不能……”雀緋翎很艱難地說，“我想要，恢復那段記憶……”

  “不可能！你想都別想！”

  雀青穹提高聲音，幾乎是吼出聲，

  “小翎，姐姐是為你好，如果我不讓人對你那段記憶做模煳處理，你會瘋的你知道嗎？！在那之前你一個星期沒有閤眼了！”

  “你只要記住，突然遇襲不是你的錯！你又不是負責偵查的，這一點要我說多少遍？你已經喪失了五感這還不夠嗎？！他們只是承受不了意外，所以把惡意傾瀉在你身上！”

  “可是，是因為我，我、我不記得，但是，因為我……”

  少年手足無措地重複著剛才被叱罵的字眼，聲音斷斷續續。

  他終於忍受不了，捂住腦袋，慢慢蹲下身。

  世界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一隻朱雀從他身體裡鑽出，發出尖銳的悲鳴。

  在這個黑白的世界中，朱雀是黯淡無光的灰色。

  它蜷縮在地上，羽毛裹住自己的身體，悲痛顫抖。

  忽然，羽毛被輕輕撫摸。

  勐地抬頭，朱雀看見女孩蹲在它面前，伸出柔軟纖細的手指，撫摸它的臉頰。

  朱雀睜大眼睛。

  姜清黎不知道，在她觸碰朱雀的一瞬間——

  所有色彩以她為直徑，向四周擴散。

  世界，重新在他眼前展開。

   想想還是把劇情節點寫完，so這章依舊接近三千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