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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君林拿走她發上的一根細小絨毛:“我怎麼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改。”

貝麗沒想到他吵架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應該說“我怎麼欺負你了?你說啊!你說啊!”

爸爸媽媽吵架都是這樣的。

她和李良白、楊錦鈞吵架時,也都是這樣的。

吵架不是為了發洩情緒嗎?

真的有人會在吵架中解決問題嗎?

貝麗的臉開始一陣陣發燙。

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話,總不能說“你之前在床,上對我太溫柔了我喜歡激烈粗暴的你卻不給我”,也不能說“以前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卻那麼多顧慮不和我在一起”,這些聽起來都太怪了,不像控訴,簡直像調情。

他怎麼還能碰她的頭髮。

他一定感受到了,現在她的臉和身體都在發燙,都在因為他的觸碰而燥熱——她的眼睛會出賣她嗎?會暴露那個夢嗎?

貝麗感覺自己像一篇正被導師脫水的論文。

“我下午約了明悅逛街,”貝麗說,“我該走了,抱歉。”

她後退一步,想跑,一慌,掛在運動褲口袋裡的指套掉出來——準備等會兒送給他的,又怕自己忘掉,就這麼虛虛地掛著,觸手可及,也是觸手可掉。

貝麗看到了。

嚴君林也注意到了。

指套啪一下掉在她腳旁邊,貝麗急忙彎腰去撿,誰知嚴君林直接自後抱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輕鬆抱起,像從地裡拔一根小蘿蔔,毫不費力,拔起來就跑。

雙腳不沾地的她氣到哇哇大叫,嚴君林置若罔聞,快走幾步,將人輕鬆放在旁邊,趁貝麗追不上,又迅速跑回,從地上撿起。

氣得貝麗大叫:“你是小孩子嗎?!”

叫完後又迅速捂嘴,緊張四下看。

幸好,幸好,周圍沒有其他人了。

回聲空曠,嚴君林拿著那副黑色指套,重新戴上眼鏡,仔細看,笑:“這是送給我的?”

貝麗冷著臉:“不是。”

嚴君林試著將手指塞進黑色指套。

貝麗伸手要:“還給我。”

塞不進去。

有點緊。

嚴君林不敢用力,怕一使勁給她撐破了。

貝麗叫:“鬆開!”

一點一點,緩慢前進,嚴君林屏住唿吸,撐開那窄窄的黑色指套。

終於進去了。

沒撐裂。

太好了。

唿一口氣。

嚴君林將手舉高,垂眼看她:“謝謝你,我很喜歡。”

貝麗跳起來,伸手也夠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大手撐開可憐小指套。

煩死了。

他幹嘛沒事長這麼高。

——是因為高處的氧氣更清新嗎?

“才不是給你的,”貝麗嘴硬,“你沒看到你戴上去有點勉強嗎?”

——她估摸著尺寸訂的,忽略掉了,嚴君林的骨骼更粗一些。

他那麼高,本身就是大骨架,手指看起來細,是因為他手掌大、長,才給她一種細手指的錯覺。

其實他很粗。

“是小了點,但更貼合,”嚴君林點頭,舉起手,完全不在意被緊緊包裹的勒感,很滿意,“是想給我一個驚喜?”

貝麗跳起來,想趁其不備奪走。

嚴君林不躲不避,只將戴指套的手輕輕往後一仰——貝麗收不住,一頭撞進他胸膛,慌張地埋了一下胸肌,更慌張地往後退一步。

“我們分開太久了,”嚴君林說,“你都忘了我手的尺寸,沒關係,用一用就適應了。”

貝麗搶不過指套,氣得她狠狠踩一下嚴君林的腳,聽到他痛到悶哼一聲才解了氣,收拾箭矢,頭也不回地走人。

不忘大聲地告訴他。

“下午我要和明悅玩,晚上也和她一起吃飯——我不和你吃飯了,春筍也不要買了,筍嫩是嫩,但我要和明悅去吃更嫩的蘆筍炒蝦仁了!”

氣死了!

氣死了!

貝麗氣鼓鼓地和宋明悅逛街,做臉,發現外面的美容房還不如法蘭內部的美容護理,至少法蘭內部的那些美容護理師是真的手法好。

但來都來了。

好閨蜜床挨著,兩人臉上都敷著精華和麵膜,躺著聊天。

宋明悅問:“你今天怎麼像個小河豚?”

貝麗咬牙切齒:“都怪嚴君林。”

宋明悅聽清楚緣由,一直在樂。

“挺有意思的,”宋明悅總結,“像小學生談戀愛。”

“我才沒有和他談戀愛——”貝麗說,“只是他做飯太好吃了。”

“食色性也,”宋明悅眨眨眼,“你喜歡他的前兩者,恐怕離最後一項也不遠了。”

貝麗靜了很久,說:“不對,明悅,我要和你講講,你對’食色性也’這句話的理解有誤差,’性’指的是’人的本性’……我得給你上節語文課了。”

“還是給那個男的去上課吧,他肯定比我聽得更認真,”宋明悅長長伸懶腰,“現在我天天給學生上課,腦子都像豆腐腦了……真羨慕你,學生一點就通。”

她打個哈欠,仰面躺久了,再加上機器的霧化,有點困了。

貝麗也有點困。

美容房絕對是最適合睡覺的地點,她朦朧地想,討厭的嚴君林,都這麼大了還哄騙她……她還那麼高興,以為是自己教學有方,沒想到學生才是大尾巴狼。

“對了,”入睡前,宋明悅忽然說,“我最近發現了一款避孕套,很薄也很安全,你需要的話,我把連結發你。”

貝麗像被踩中尾巴的貓:“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需要的!!!謝謝你!!!”

不可能的。

貝麗想。

她不會再輕易地開展一段戀情,已經三次了,三個不同性格的男性,三次不同的體驗。

下次絕不會再像楊錦鈞那樣草率。

嗯。

不會的。

說曹操曹操到。

次日,貝麗參加一個行業內部的分享會,提前看過名單,確定上面沒有楊錦鈞的名字。

誰知他老人家搞了個天降突襲。

會議開到一半,主持人忽然間匆匆走來,對貝麗前排的人一陣耳語,對方是Lagom中國區總裁,聽了半截,臉色驟變,站起來,低頭整理著領結,似乎準備迎接誰。

Cherry壓低聲音問貝麗:“政府派了人過來嗎?”

貝麗搖頭說不知道。

Lagom中國區總裁的位置很快換出來,挪到右邊一格,右邊的人不厭其煩地往更右的方向移。

貝麗轉著筆,百無聊賴地想,不會真的是政府部門來人吧?估計職位還不低,要這麼多人讓位置……估計,職級高,而且非常敏感了。

正想著,一陣嘈雜聲,幾個人簇擁著非常敏感的楊錦鈞進來了。

貝麗手中筆啪嗒一聲掉桌上。

她撿起來,終於注意到前面臨時列印、更換的名牌,前面一長串頭銜,什麼MX大中華區營運長,MX集團董事會成員,MX……

最下面,是楊錦鈞的英文名字。

Leo.

叫Leo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這不怪貝麗。

尤其是在外企,很多男同事入職後想起的英文名大同小異,幾乎每個外企都會有Sam、Jack、Leo。

楊錦鈞平靜地看貝麗一眼,坐在她前面。

從他講話到結束,貝麗都沒再看他。

好不容易熬到會議結束,Cherry主動向楊錦鈞自我介紹,提出簽名、合影的要求,楊錦鈞都點頭應了。

Cherry把自己手機遞給貝麗,笑:“Bailey,麻煩你幫我拍一張。”

楊錦鈞停了一下,說:“我有專屬的攝影師——那個女孩,你過來,我們可以一起合照。”

他目不斜視,聲音冷漠疏離。

貝麗忙說不用不用,在楊錦鈞殺人的目光下,給他們拍了合照。

Cherry很滿意,繼續問楊錦鈞問題,楊錦鈞客氣地回答,餘光瞄著貝麗——她簡直像個小老鼠,默不作聲,往衛生間方向快速移動。

這麼多年了,還是沒什麼長進。

散場後,楊錦鈞在女衛生間門口堵住貝麗。

貝麗心想男人真奇怪,在分手後都染上了在女衛生間門口堵人的惡習。

“關於年齡,”楊錦鈞居高臨下地說,“我考證過了,我出生在冬天,嚴格來說,我只比你大八歲。”

“我上次date只想找比我大五歲之內的,”貝麗婉拒,“八歲也超標了。”

“李良白也比你大八歲,你不照樣和他談了那麼多年?”

“正是因為談過年紀大很多的,所以我才要考慮活潑可愛的同齡人啊!”

楊錦鈞的無名火蹭一下起來了。

她把date當成什麼了?集郵嗎?試過大八歲的李良白,今後就不碰這個年齡段的了?

她眼中他是什麼?抽卡時抽重複的第二張嗎?

李良白也是,太惡劣了,這不是拉低同齡男性在她眼中的評分和口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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