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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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君林開始給她買各種各樣的防暈車糖果,後來發現,校門口小賣部賣的一種檸檬糖最實用,又酸又清新,最能緩解貝麗暈車後的乾嘔。
那時候,只要和嚴君林一同出門,他一定會隨身備一瓶,以備不時之需。
“嗯,”嚴君林說,“試試,還是那個味嗎?”
貝麗想說我還在生你的氣,但現在Rick這個外人在;
她現在和嚴君林站統一戰線,絕不能讓對方看戲。
說聲謝謝,她吃掉一顆糖,那種因急剎造成的噁心感終於下去。
嚴君林把一整瓶糖塞給貝麗,才指了指Rick,問:“你們認識?”
貝麗說:“同事。”
嚴君林點點頭,瞥一眼Rick:“關係不好?”
貝麗沒肯定,只是笑笑:“怎麼會呢。”
Rick後背快被汗浸透了。
他開始後悔。
為和貝麗作對這件事。
——怎麼就不多多打聽她家庭情況?
——難道她一直在扮豬吃虎?故意隱瞞?
也是,她年紀輕輕就能到比他更高的位置……的確小瞧她了。
嚴君林點頭說知道了,讓她們先離開,他等交警過來處理。
“——對了,”嚴君林又記起一事,“我訂了二十支箭,等會兒拿給你,是謝師禮。”
這次來找她,本來就是送箭的。
沒想看到有人在犯大賤。
嚴君林訂的箭很精緻,木包碳,四羽箭,和她現在用的弓同樣配色,一整包箭拎出來時,貝麗眼前一亮,卻沒立刻去接。
直到嚴君林低聲說“禮尚往來”後,她才勉為其難地收下。
“那個指套不是送給你的,”貝麗重申一遍,“是被你搶走的。”
“是,”嚴君林從善如流,“現在也是我強行塞給你的,求老師收下。”
貝麗問:“剛剛明悅錄下了他的惡意別車影片——有用嗎?”
嚴君林微笑:“那太好了,幫了我一個大忙,謝謝貝老師。”
貝麗喜歡這個稱唿。
宋明悅說:“我沒加學長微信,先發給你,你再發給他,行嗎?”
貝麗說好。
她不知道這個影片是不是真幫到了嚴君林,但違規變道導致撞車的Rick負主要責任,狠狠地出了一大筆血。
這件事帶來不小的連鎖反應,第二天上班時,Rick無精打采,恍恍惚惚,問個問題,他得反應半小時才回答。
下午有個跨部門的會,看的是各部門的協作需求和進展,貝麗點了Rick的名,要求他必須參加。
正常會議,Rick都恍恍惚惚,明顯不在狀態,Cherry的臉黑了又黑。
貝麗抓住了這個機會。
會議結束,當貝麗有意無意提及近期Rick的懈怠時,Cherry思考片刻,問:“如果現在更換一個品牌經理,你心中有推薦人選嗎?”
貝麗說:“有,莎莎。”
Cherry笑了。
莎莎是美啦原團隊的老員工了,目前在營銷部工作。
“你平時和莎莎沒什麼來往,怎麼這個時候推薦她?聽說你一直在培養JuJu,”Cherry問,“怎麼不選JuJu?”
“JuJu目前還只是個主管,她年紀輕,資歷不夠,”貝麗聰明地說,“上次開會時,莎莎做的匯報十分完整,邏輯嚴謹,已經展現出她的能力;更何況,莎莎是Cherry姐一手提拔的,我相信Cherry姐的眼光。”
Cherry笑著說好,就按你說的來。
她很滿意貝麗的識趣。
如果現在貝麗急功近利,直接推薦JuJu上位,那Cherry得不到好處,今後自然也不會再扶持貝麗。
貝麗雷厲風行,有了確定訊息後,直接換掉Rick和與他一派的西卡,開始專心培養自己的心腹,JuJu。
有之前的教訓,現在的貝麗有經驗了,一些和上司的下午茶和開會時,她會專門點JuJu去,囑託她,一定要和上司保持好關係。
剛整頓好團隊,又出了一件事——美啦要推一條新的產品線,是和一個知名國漫ip的合作。這個產品線,從概念誕生到如今,一直都是貝麗主導;現在,總經理忽然點名,要渠道營銷部加入進來,和貝麗一同合作。
說是合作,其實就是想來分一杯羹。
Cherry暗示貝麗好好表現,提醒她,渠道營銷部的經理朱莉背後有人,說動了總經理,才會這樣中途加入。
如今的貝麗已經可以圓滑地處理這些,她笑著說好。
私下裡,JuJu替她打抱不平:“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真是好脾氣,她要來,你就讓她來,她什麼都沒幹,還來分你的功勞。煩死了,關係戶就是這樣,幹活時找不到人,分錢時跑的比誰都快。”
貝麗耐心指點JuJu:“有關係戶想加入專案分一杯羹,別排斥,關係戶看中我們專案的利益,我們也可以去看中她們背後的人脈利益。要知道,人脈是一種源源不斷的資源,把眼光放遠點,別聚焦於眼前的一點得失,要往長遠看。與其一口湯也喝不著,不如一起把盤子做大,大家一起多分羹。”
JuJu說:“但是她們會不會背刺我們?”
她也聽到了,關於渠道營銷部要大裁員的訊息。
很擔心朱莉會帶人直接擠壓她們這些人的位置。
“你要記得,JuJu,和她們合作時,最重要的不是利益,而是責任要分清,無論做什麼事都提前商定好、工作要留痕,任何專案都有風險,別搞到最後事做了、好處沒撈到,還背了黑鍋,得不償失,”貝麗提醒,“別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JuJu若有所思,感激地說謝謝經理,我知道了。
工作上忙起來,一整個月過去,春退夏至,貝麗沒有再見嚴君林。
渠道營銷部的經理朱莉是個笑面虎,這可比冷冰冰直來直去的恐怖多了,貝麗的精力全用在職場上,能分給他人的就有限了。
直到張淨來滬看病。
近半年來,她一直感覺膝蓋不舒服,在老家三甲醫院查了幾次,沒查出個所以然,醫生建議去一線城市的大醫院看看,或許能找到病因。
她一輩子都活在小城市裡,到了滬城,連地鐵都不敢一人坐,不會用電子導航,迷迷煳煳的,第一天到滬,就丟失了方向,是貝麗趕過去接她。
貝麗開始感覺到什麼叫做“分身乏術”。
原來照顧人這麼辛苦。
張淨不能一個人去醫院,醫院太大了,這個樓那個樓,她總是分不清。
貝麗在這個時刻發現媽媽真的老了——都說人的衰老是從不願意學習新事物開始的,媽媽現在就是,哪怕貝麗不厭其煩地教她,怎麼看電子導航,怎麼確認定位精準,她始終搖頭,緊繃繃地吐出三個字:“學不會。”
貝麗不得不請假陪她去醫院,可現在工作離不開她,好幾次,陪張淨等待就診時,貝麗坐在長椅上,一邊打視訊會議一邊回郵件。
還得留心聽叫號,有沒有叫到張淨。
工作家庭很難平衡的壓力下,貝麗本來已經戒菸,實在忍不住,又悄悄抽了兩根。
——現在的她連運動的時間都沒有了,這幾乎是唯一的解壓方式。
沒幾天,嚴君林知道張淨生病的事,直接打電話過來。
他沒寒暄也沒兜圈子,就一句話:“我來安排,你專心去上班。”
“……你怎麼安排?”貝麗說,“那是我媽。”
“之前我媽生病在家,也都是阿姨照顧她,”嚴君林一針見血,“你租房時,房東也說過,只限一人住,對不對?”
貝麗驚奇:“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房東對此確實很不滿意。
她現在租住的是一室一廳格局,房東一家人就住對面,暗示過貝麗,如果她媽媽想住在這裡,就得多加一份錢。
因為這件事,貝麗計劃著,重新換個地方租。
“大部分房東都這麼做,”嚴君林說,“很好猜。”
貝麗感嘆:“在你這裡,還有猜不到的事情嗎?”
“有。”
“什麼?”
“你生我的氣什麼時候消。”
貝麗握著手機,抿了抿唇。
“其實,”她說,“你說會幫我帶媽媽看病時,我就不怎麼生你的氣了。”
——其實,上次嚴君林為了她出氣撞車時,貝麗也不怎麼氣了。
但她不好意思說出來,那樣似乎會顯得她特別虛榮。
“嗯,”嚴君林停了一下,問,“那接下來,也別太生我的氣,可以嗎?”
貝麗:“啊?”
“剛剛和阿姨商量好了,”嚴君林說,“我還有套房產空著,離醫院更近一點,你搬進去。”
怕她不接受,他又補充一句:“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你和阿姨住進去,幫我交交物業費水電費,照顧照顧花草,維護維護房子,怎麼樣?”
貝麗對他的嫉妒達到頂點。
他怎麼可以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我還有套房產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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