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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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麗想伸手捂住,但嚴君林已變了臉色,一改溫柔做派,強硬地一手抓住她兩隻手腕,按在牆上;他俯身,皺眉看著她那個小小煙疤,這個地方,看起來很像……她自己燙的。
唿吸的熱氣幾乎落在小貝麗上。
貝麗閉上眼,咬著唇,又睜開,忍著喘氣。
嚴君林終於鬆開手,問:“怎麼弄的?”
貝麗說:“我——這個和你沒關係吧?——你想幹什麼?嚴君林,別——”
貝麗驚叫一聲,想阻止,已經晚了。
嚴君林一言不發,捋起袖子,撿起燃燒的菸頭,冷靜地按在手肘內側,燙了一下。
貝麗顧不上裙子,撲過去,捧著他手臂,著急:“這麼疼,你在幹什麼!”
嚴君林問:“知道疼,為什麼還燙?”
看著她的眼,他又問:“當時是不是受了委屈?”
像剝開了一顆橙子,貝麗還以為嚴君林會說“活該”。
吸一口氣,貝麗奪過煙,用力按滅,又看他的胳膊,唿唿唿,吹掉上面的菸灰;
嚴君林力氣大,這又是正在燃燒的香菸,菸灰吹散開,皮膚上很快浮現出一塊紅。
一定會留疤。
或許比她腿上那個還要深。
貝麗跪坐著,眼都紅了:“好痛啊。”
“貝麗,”嚴君林拉住她的手,按在他胸膛心口處,垂眼看她,“摸摸這,這更痛。”
第65章 破冰 "這是你自找的。"
貝麗的手掌心貼在嚴君林的胸口上, 他的心跳強而有力。
襯衫早就被他的體溫和汗浸透了,被煙燙怎麼可能不痛,嚴君林下手狠又快, 燙時面無表情,現在仰著臉看貝麗, 也不是因為自己手臂痛, 而是為了她。
貝麗的眼睛終於適應黑暗了。
嚴君林在她眼中, 越來越清晰。
“當時怎麼燙到的?”嚴君林問, “能再和我說說嗎?”
他燙了自己, 和貝麗腿上的對比,越發確定,她那塊絕不是菸灰能造成的痕跡。
沒她說的那麼輕描淡寫。
嚴君林見過陳年的煙疤, 顏色更深, 不是這種顏色,暫且排除抽菸的李良白;
楊錦鈞不抽菸,但他性格激烈,誰知他會不會突然暴起、傷害到貝麗?
貝麗看人只看好處, 只要對方給她一點好, 她就能忘掉對方的五分糟糕。
如果真是楊錦鈞做的, 嚴君林今晚就去找他。
他敢燙傷貝麗,嚴君林就在他身上燙十個,一百個, 把他燙成馬蜂窩。
貝麗鬆開手,餘光看到嚴君林胳膊上的煙疤。
就像那煙也燙了她一下。
她體會到了。
嚴君林看她抽菸時的心情。
原來是這樣。
原來人真會感受到另一人的疼痛。
“是我自己不小心燙的, ”貝麗輕聲說,“一個意外。”
只有白月光。
貝麗快想不起來大腿上煙疤的痛了,那是個純粹的意外, 就在她抽第三支菸時,暴雨前夕,悶熱壓抑,她只穿著內褲,盤腿坐在地板上,思考著該怎麼順利回國。
因為楊錦鈞在阻攔她離開巴黎。
想到出了神,忘掉手裡還夾著燃燒的煙,旁邊桌子上的筆掉了,剛好落在腿間,貝麗低頭去撿筆,不留神燙了自己一下。
雖然燙得輕,感受到疼痛的同時,她就跳了起來,可那塊皮膚最嫩,最經不起燙傷。
先是起一個小水泡,過兩天,水泡癟下去,皺皺巴巴,像死掉的蝴蝶,貼在腿上,再過一週,她洗澡時用力,把這一小塊乾癟的皮直接搓掉,才露出下面的深紅。
這疤痕在大腿內側,輕易看不到,當時在法國,買燙傷膏和生長因子都不方便,只滴了幾滴眼藥水。
貝麗沒想到煙疤是很難祛除的,在此之前,家裡媽媽沒讓她下過廚房,嚴君林教她做菜前先教她如何防止被燙傷——她不知道燙傷的威力。
嚴君林手臂上更嚴重,空氣中都有皮肉燒焦的淡淡味道。
他完全沒有痛覺似的,渾然不想處理燙傷,只看著她,推測她話語的真假。
“我去給你找藥,”貝麗說,“不,我現在就下單燙傷膏——”
她拿起手機,想點開外賣軟體,而嚴君林握住她的手,阻止她:“不用。”
“嚴君林!”貝麗心裡著急,大聲叫他名字,“你不要覺得這樣就能讓我戒菸,你沒有權利管我。”
“我想知道煙有多好,能讓你被燙傷也不放棄;”嚴君林說,“如果它真是個好東西,我也想試試。”
“不好,一點都不好,”貝麗搖頭,“抽菸牙齒會變色,衣服和手指都會有味道,更容易咳嗽——你不要繼續抽了。”
她不想把嚴君林拉下水。
她期望嚴君林有一點罪,可不希望他染上惡習。
“知道不好,以後我們都不碰了,”嚴君林看著她的眼睛,“好不好?”
貝麗冷靜一秒,像只貓炸了毛。
“我的身體怎麼樣,都是我自己做主,你不是我媽,也不是我爸,肺是我自己的!就算真生了病,死了,也是我自作自受,”她倔強地說,“都和你沒有關係。”
嚴君林有了一絲怒意。
他不想聽貝麗說出“死”。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語言是有力量的,”嚴君林慍怒,“以後別詛咒自己。”
“如果語言真有你說的那麼大力量,”貝麗回懟,“國家徵兵時怎麼不要求能言善辯?”
嚴君林靜了一下:“等會,我感覺這對話有些熟悉。”
“什麼熟悉不熟悉的,”貝麗一邊和他吵架,一邊開啟手機,想繼續下單燙傷膏,“我討厭你,嚴君林,我特別討厭你!你沒資格管我,你也沒資格阻止我,別硬管——”
“我就是沒有資格還硬管,”嚴君林再次拿走她手機,放在一旁,避免它被爭論波及,問,“怎麼了?”
貝麗震驚:“真不敢相信你說出這種話。”
——這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好哥哥嗎?
嚴君林看著她面上的驚愕,想,還有很多話,你何止不敢相信,都不敢想。
會嚇到你。
他理智尚存,拿走貝麗放在地上的煙和打火機,準備全部丟掉;貝麗撲上來搶,嚴君林又氣又疼,一想到她的檢查報告單,還有醫生的警告,頓時鐵石心腸,絕不可能再還給她。
“東西沒收了,”嚴君林繃緊臉,“以後別再買了。”
“憑什麼?!”貝麗生氣,“就憑你是我前男友嗎?!我前男友不止你一個,沒一個像你這樣管東管西!”
最在意最想忘記的東西被她直白說出。
嚴君林徹底被激怒了。
他將煙盒攥碎,和打火機一起丟進垃圾桶中,問貝麗:“你拿那些人和我比較?在你心裡,我和他們一樣?”
貝麗口不擇言:“怎麼不一樣了?不都是前男友嗎?不都是男人嗎?”
嚴君林聲音瞬間變冷:“他們也算男人?”
“怎麼不算?”貝麗說,“難道你覺得男人很牛逼嗎?中國最新人口普查,有7.2億男人,滿大街都是長那東西的傢伙!”
這樣不對,嚴君林看著貝麗,心想,現在兩人都在氣頭上,不能繼續吵下去。
他想到上次慘烈的爭論。
之後,一年多,貝麗都堅定地和他劃清界限。
他只能靠她和家人的通話,瞭解她的近況,是否遇到麻煩。
可她向來是報喜不報憂,不知自己偷偷吞了多少苦。
“你說話呀,不要又像個木頭,你不是我爸爸,幹嘛對我的生活有這麼強烈的掌控欲?”貝麗用手指戳他,“你說呀,難道你以為我還和以前一樣、吵不過你嗎?”
一想到嚴君林這時候對戒菸表現出的堅決,她心裡又酸楚,又難受,她也不是想抽菸的,只是那時壓力太大,一開始只是試試,誰知道後來漸漸難以控制。
貝麗心知抽菸不好,但一直沒能真正下定決心。
她快速地說:“我最討厭你。”
嚴君林剛壓下去的情緒又沸騰了:“收回這句話。”
貝麗說:“我不!”
她惱:“我不僅不收回,我還要繼續說,我最討厭你,我最討厭你,我最討厭你!!!我就是討厭你的自作主張,我討厭你覺得可以安排一切,你不是神,你也是人,我也不是你的棋子,不是任你擺佈的東西!”
“我從未把你當棋子,”嚴君林忍無可忍,“別這麼說我。”
“那你把我當什麼?”貝麗說,“你能不能不要對別人的身體有這麼強的佔有欲?”
“我把你當寶貝。”
貝麗震撼地與嚴君林對視。
她終於發現,嚴君林不僅脖子紅了,臉也紅了,他裸露的手臂也是紅的,憤怒的青筋,鼓起的肌肉。
古板的人第一次被她刺激出震怒,口不擇言,情緒難以平息,他在憤怒,看起來卻如此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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