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2頁
“……嗯?我去法國幹什麼?”
“不知道,”嚴君林不想詳細描述那個噩夢,法國就是一個實體化的噩夢,“可能是去參加法國大革命吧。”
他還是這樣,一本正經地講冷笑話,氣得貝麗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嚴君林正單手系袖口的紐扣,悶哼一聲。
貝麗以為自己打到他燙傷處,嘴上說著“活該”,著急地握住他手腕,拉到面前,擼起袖子,看那個小小痕跡。
“沒事,”嚴君林反過來安慰她,“現在不疼了。”
貝麗說:“我才不是心疼你——該!”
嚴君林輕聲:“你呢?現在還疼不疼?”
貝麗一咬牙:“非常爽。”
——不裝了。
嚴君林覺得她很色也沒關係了,她就是喜歡嘛。
貝麗一口氣直接說:“其實我特別喜歡你那樣,我說要死了不是真的快死,不是疼,死而是爽,死,我有時候喜歡你對我兇狠一點,那樣會讓我覺得你對我很迷戀,而不是忍著;我都不知道你忍是不是因為我魅力不夠大,你不夠喜歡我——別打斷我,聽我說完,溫柔的很好,但這種刺激也很棒,非常快樂——好了,你可以說了。”
她緊繃著臉。
嚴君林說:“其實我想問的是你那塊疤。”
貝麗短促啊一聲,迅速:“原來是這個啊?那你把剛才那些話全忘了吧。”
“很遺憾,忘不掉了,”嚴君林指指自己腦袋,嚴肅,“印象深刻,終身難忘。”
貝麗知道他又在一本正經地逗人玩,鬆手,想走,又被嚴君林抓住手腕。
她心裡有鬼,又羞又惱,掙脫:“別被我媽看到。”
“我就那麼見不得人?”嚴君林拉住她,“我還沒說。”
“沒什麼好說的……唔!”
嚴君林抱住她,低頭:“貝麗,我也喜歡,我是怕你不喜歡。”
他的唿吸熱熱的,落在貝麗耳朵旁,她的臉也快燒起來,燙得驚人。
“鬆開,”貝麗說,“我該回去了。”
“我再抱一下,”嚴君林說,“我就抱一下。”
他很想念這種感覺。
第一次抱貝麗時,嚴君林就遭遇到尷尬,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刻,抱了一下就起立,頓時整個人都僵硬了,不敢讓貝麗知道,怕她覺得他是色,狼,只能矜持又無措地微微彎腰,遮掩異常。
偏偏那天還是晚上,他一整夜都沒睡好,想她想得難受,一直在摸她落在他這裡的一個髮圈,來來回回,都搓破了。
第二天見了她,還一副溫和好哥哥的樣子,絕不能讓她發現端倪。
現在也是。
嚴君林不想只是抱抱,他想現在就去向張淨攤牌,說阿姨我就是您失散多年的未來女婿,我想和貝麗結婚。
“等一下,我想起來了,”貝麗在他懷裡,吃力地想到網路上那個爛梗,“我就抱抱不動你,我就蹭蹭不進去,我就進去一下——”
“你想?”嚴君林仔細想,“現在嗎?”
貝麗一記手肘搗在他腹部,氣急敗壞:“嚴君林!”
這一聲很大,嚴君林沒鬆開手,看她真紅了臉,才放開。
貝麗震驚:“你玩這麼大的嗎?”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瞭解嚴君林的xp。
“開個玩笑,”嚴君林笑,“不會在這兒,媽還在。”
貝麗說:“當然不可能在這兒!——就算媽媽不在也不可能在這裡吧!”
嚴君林遺憾時間過得太快。
估摸著張淨快收拾好了,貝麗想回去,臨走前,又被嚴君林抓住手腕。
他俯身,在貝麗耳側,端正低聲:“如果你想體驗在戶外做,提前告訴我一聲,我想辦法安排。”
貝麗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倒吸一口冷氣,迅速跑開。
嚴君林直起腰,笑著看她像只雪兔,刷臉進門。
又等一分鐘,嚴君林側身,提高聲音,問:“看夠了嗎,楊先生?”
楊錦鈞站在十步遠的位置,面冷如冰。
“晚上好,”嚴君林說,“法國很流行偷窺?”
在貝麗離開時,嚴君林才注意到楊錦鈞。後者就像一個陰暗的影子,站在一棵廣玉蘭後。
這麼的無聲無息,嚴君林險些以為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儘管在他眼中,李楊二人都已經是屍體,偶爾會變成喪屍,企圖同化貝麗。
噁心的東西。
楊錦鈞毫不客氣:“你剛才是在強行抱貝麗?”
不需要嚴君林回答,他自己冷笑一聲:“沒想到貝麗會對自己表哥感興趣,你也是,愛上自己妹妹?真令人噁心。”
嚴君林問:“噁心你還偷看?你在磕我和貝麗的cp?”
楊錦鈞嫉妒死他了。
草,怎麼還這麼時髦,竟然知道嗑cp這個詞。
楊錦鈞說:“我只是隨便走走,你以為我是故意偷看?笑死了,我只是怕某個臉皮薄的人害羞——她很容易害羞,你竟然不知道?還是不對你害羞?”
“她對陌生人一直很禮貌,自知之明是個好東西,真希望你也能擁有,”嚴君林微微點頭,“有時挺羨慕你,有這麼厚重的臉皮。”
他憎惡又欽佩楊錦鈞的無恥,真是死前男友不怕開水燙。
楊錦鈞陰冷地說彼此彼此。
虛偽又噁心的客套到此為止了,兩個人都不願多看對方一眼,實打實的看一眼就噁心。
嚴君林慢慢走回家中,懷抱內始終留有餘溫,像貝麗還在他懷抱中,柔軟的像一團雲。
回到家中,嚴君林喝了六杯水,還是覺得渴。趕走楊錦鈞並不難,但腿長在他身上,又不能真廢了他,那就犯法了。
斬草先要除根,最好的辦法,還是讓貝麗徹底地厭棄他。
這一點,李良白那邊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
嚴君林又喝一杯水,稍加思考,又起身,去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是定下目標就會嚴格推進、執行的人。
譬如現在。
他想和貝麗在一起。
1:讓貝麗愛上他
2:掃清李楊兩個障礙
3:選定合適時機,向家人攤牌
1和3最難,嚴君林明白,金錢和物質條件是最好的說服條件。
倘若他現在一窮二白,或者只是個普通打工族,去告訴貝麗的父母家人,說我愛貝麗,我想和她結婚,張淨一定第一個反對。
她很愛面子。
但如果嚴君林立得住,確定能提供給貝麗足夠優渥條件,能讓貝麗的家人一起不再為金錢和未來發愁、無憂無慮——
張淨反對的機率會大大降低。
因為她更愛女兒。
嚴君林並不打算讓貝麗承擔來自家庭的壓力,他有能力,年紀更長,更應該承擔、解決這一切。
就像多年前,他知道貝麗就算留學困難,也不會向他要錢;嚴君林就悄悄說服貝集,迂迴地把錢給她——
他不希望讓貝麗為難。
貝麗渾然不知。
次日幾人衝上莫干山,這地方就適合度假放鬆,本地人反倒少來,宋明悅笑著調侃,說本地人有句話,叫做“上去莫干山,下來豬頭三”,很多本地人四五十歲了,哪怕就住附近,也懶得爬山。
莫干山最美的時候是秋景,紅楓變色,銀杏黃葉,現如今草木蓊鬱,反倒顯現不出特別,貝麗細心,提前準備好了各種驅蚊水、防蚊貼和藥膏,每人一份,時常擦著。
張淨轉悠了半天就累了,比起美景,她更喜歡在酒店舒舒服服地躺著。更別提這酒店還有免費的SPA和各種休閒放鬆,她享受得快樂,一聽說是宋明悅未婚夫的,免不了又催貝麗幾句。
天色已晚,貝麗剛和宋明悅她們商量好次日的徒步計劃,現在陪著媽媽一起躺在房間中敷面膜看電影,忍不住叫了一聲媽媽。
“怎麼了?”張淨嗔怪,“明悅下一年就結婚了吧?你們年紀差不多,我不催著你結婚,但也是時候考慮談個戀愛吧?”
貝麗停了很久,才說:“其實我談過。”
——其中一任還是您仇人的孩子。
貝麗忽然不忍心說下去了。
她的胸口發悶,很痛。
計劃中,她想好好陪陪媽媽,讓她好好開心——之後,再告訴媽媽這件事。
那天晚上,貝麗結帳時,遇到了李良白的媽媽,張菁。
在貝麗的記憶中,她一直是位孱弱、美麗的貴婦人,但在那天,張菁約她在附近酒館中聊天,輕聲細語地講了一個可怕的往事。
在貝麗出生之前的往事。
那時候張菁還叫做劉豔紅,一個很大眾的名字。
她原本也有父母,可父母躲出去生兒子,就把她一個人留在老家,讓爺爺奶奶帶。可直到爺爺奶奶病死,父母也沒回來,不僅不回來了,也聯絡不上,生死未卜,劉豔紅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成了孤兒。
後來聽人說,她的父母在外面早就離婚了,反正以前結婚身份資訊都是手寫的,不聯網,也查不到。誰都覺得她是累贅,誰都不想要,就這麼放置在老家裡,沒有一個人樂意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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