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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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已深夜十一點,路上無人,昏黃路燈下,貝麗和李良白在路燈下擁抱著,正告別吻。
大約因心懷愧疚,貝麗吻得格外認真,也更主動,李良白的手按上她的腰——
“貝麗。”
嚴君林的聲音突然打斷兩人。
貝麗嚇了一跳,咬到李良白嘴唇,後者輕輕一聲哼,緊握她手不放,微笑和嚴君林打招唿:“晚上好。”
嚴君林從黑暗中慢慢走出,暖黃的路燈光,落在他深黑色的衣。
貝麗的頭嗡一聲。
她不明白,為什麼三人總要在尷尬的時候聚在一起。
這算什麼,貝麗尷尬定律嗎?越是她害怕的東西,越是會集中出現。
“二表哥過來了,”嚴君林看著貝麗,“現在就在家裡——你不方便過去。”
後面這句話,是對李良白說的。
“是貝貝的二表哥?”李良白笑,被貝麗咬破的唇流出一點血,路燈下格外惹眼,“剛好——”
“家人都不希望貝麗在讀書期間戀愛,她沒在家裡提過你,你的存在需要保密,”嚴君林打斷,直截了當,“不能讓他看到你。”
李良白低頭看貝麗:“不能嗎?”
貝麗快要窒息了。
如果繼續住在這裡,她需要囤很多氧氣瓶,方便隨時隨地吸一吸。
幸好離雙十一不遠了。
——這算不算好訊息?
她虛弱地說:“啊……這個……”
李良白溫和:“我還沒見過你的家人。”
“你見過了,”嚴君林平靜,“我就是。”
貝麗不知道,現在應該先向李良白介紹嚴君林的表哥身份,還是先把嚴君林的嘴堵上。
太亂了。
她需要照顧每一個人的情緒,既然不能讓所有人都開心,那就讓所有人都不開心。
“二表哥怎麼會突然過來?”貝麗決定關心突然降臨的二表哥,“他什麼時候來的?”
“今晚六點,”嚴君林很體面,沒有提同車返程的事,在貝麗懇切視線中,他遵行諾言,保守秘密,“他剛換了工作,搬到附近住,晚上想見見你。”
李良白笑吟吟:“貝貝,他什麼時候變成了你家人?”
“表哥,”貝麗硬著頭皮,“他的爸爸和我小姨結了婚。”
“原來是表哥啊,難怪這麼照顧貝貝,之前怎麼不說呢?”李良白熱情,主動與嚴君林握手,“你是貝貝的親哥,那就是我親哥。以後我和貝貝結婚,家裡那邊,還需要林哥你多關照啊。”
嚴君林冷淡地嗯一聲,鬆開手。
路燈下,李良白微笑如舊,謙遜有禮。
直到他看見嚴君林手背上的傷口。
被指甲上小刺劃出的小傷,細細,淺淺,淡淡。
小小的,一道紅線,
——和李良白手背上,被貝麗劃出的一模一樣。
第11章 忍耐 楊錦鈞
李良白需要控制,才能繼續微笑。
嚴君林的確是貝麗的表哥。
他也的確沒把貝麗當表妹。
他確認了。
但貝麗呢?
在看到那道傷口之前,李良白篤定貝麗沒有二心。
她具備著所有大學生特有的那種單純,毫無原因的信任;她對李良白的每句話都深信不疑,也對他展露著不加掩飾的喜歡。
她的聰明從不用在欺騙上,像一杯透明的水。
但,自從嚴君林出現後,她開始說謊了。
這是個不好的徵兆,李良白並不喜歡。
手機在震動,是去調查“陸嶼”的人,這個名字不少見,近十年內,S大有十幾個同名學生。
李良白溫柔地攬住貝麗,安撫他不安的小女友。
“沒關係,家人更重要,”李良白說,“跟表哥回去吧,還有,別忘了這個。”
他遞過紙袋。
公共場合,李良白絕不會讓貝麗感到為難。
貝麗低頭:“這是什麼?”
“玫瑰雲腿餅,”李良白眨眨眼,“不是說想吃嗎?”
強烈的愧疚再度浸透貝麗的心。
“去吧,”李良白和顏悅色,“等畢業後,再向你父母介紹我也不遲。”
站在旁邊的嚴君林,一言不發,轉身走。
貝麗同李良白告別,拎著紙袋,快走幾步,勉強跟上。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保密,但下次,可不可以不和他說話?”
“可以,”嚴君林說,“只要你別讓他出現在我眼前。”
貝麗說:“我在努力了,今天也沒有讓他上樓。”
“是嗎?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剛才是二表哥在下面等你,會發生什麼?”
“……”
“既然他那麼見不得光,就藏好。”
“……”
貝麗停下:“如果你這麼討厭我,我明天就可以搬走。”
嚴君林不走了,轉身。
兩人已經快到住處,嚴君林站在露臺上,身後整齊擺著五六個紅陶花盆,澄粉色三角梅,鵝黃色月季,淨藍色的藍雪花,淡綠色芙蓉菊,綠絨絨的狐尾天門冬。
貝麗被這些茂盛植物分走注意力。
“前幾天不是還在說,你不想搬走麼?”嚴君林問,“這麼快就又變了主意?”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貝麗說,“每次你倆一見面,我都感到害怕,緊張。”
嚴君林沒說話。
“站在你們角度上,我知道,誰都沒錯,”貝麗說,“可能錯的人是我,我不該撒謊,不該隱瞞他,才會讓事情變得這麼尷尬。”
她在懺悔中感到委屈:“我想過了,只要我搬走,就能解決問題。”
嚴君林慢慢走下樓梯:“你站過我的角度考慮?”
貝麗發現他已經走到她的上一階樓梯。
她一抬頭,額頭蹭過他冰涼的襯衣,心一慌,貝麗忘記這是樓梯上,下意識後退,一腳踏空,被嚴君林冷臉抓住胳膊:“小心。”
她開始發抖,已經站穩,嚴君林的手仍死死握住她赤裸的胳膊,一隻手攥緊她大臂,體溫燙到她想要尖叫。
鏡片上是冷冷的光,遮擋住眼睛,看不清,他緊繃著臉,額頭青筋畢現。
“你如果曾站在我的角度考慮,就應該知道,現在你——”
“咦?”
樓梯旁的窗簾被突然拉開,明亮的光灑落兩人一身。
光打在嚴君林側面,落在貝麗驚恐的臉上,他抿一抿唇,終於鬆開手。
窗內,二表哥張宇開心揮手:“你倆怎在外面杵著呢?聊啥呢?進來唄,和我一塊聊啊!把我當外人了不是?”
貝麗驚魂未定。
她想,再這樣住下去,除了氧氣瓶,她可能還需要定期檢查心臟。
嚴君林開啟密碼鎖,沉重的一個唿吸。
開門時,他說:“你安心住這裡,以後我不會再和他起衝突。”
“可是——”
“沒有可是,我就當你男朋友已經死了。”
好!可!怕!
門開啟,張宇過來迎接,嚴君林笑著與他寒暄。
貝麗在玄關處彎腰換鞋,感到手機震了一下。
她取出。
Darling:「等忙過這段時間,我們去巴黎玩?」
Darling:「順便看看,你想去哪所高商讀研」
這可真是個好訊息,貝麗一直想讀研,可李良白不希望她去太遠,現在他突然轉了念頭,貝麗也沒心情去慶祝;
她發現客廳的玻璃花瓶不知怎麼碎了,枯萎的百合花也躺在垃圾桶裡。
明天會好起來的。
貝麗自我安慰。
這些天也不是毫無收穫。
至少,她努力寫出了一份滿意的單品營銷方案,不是嗎?
這種滿意持續到次日早晨例會。
煒姐在例會上對Coco大誇特誇。
“Coco提出的idea很棒,”煒姐說,“她不僅去深入瞭解行業趨勢,還分析了競爭對手的優劣勢,根據我們的消費者畫像,制定出這個營銷策略,將我們的單品和接下來的二次元漫展相結合……”
貝麗越聽越不對勁。
這和她未提交的方案簡直一模一樣。
例會剛結束,她就去找了煒姐。
辦公室內,煒姐剛和Coco談完,笑著拍拍她的肩。
Coco也對貝麗笑了一下,腳步輕快地離開。
貝麗笑不出來。
她將列印好的策劃案交給煒姐。
煒姐看第一頁時就開始皺眉,看到第二頁,她抬起頭,合上,將另一份幾乎一模一樣的策劃案甩在桌上。
“怎麼回事?”煒姐問,“為什麼你的方案,和Coco的一模一樣?”
貝麗吸了口氣:“這就是我來找您的原因,我懷疑我的方案提前洩露了。”
煒姐看她。
貝麗解釋,她的這版方案,直到昨天晚上才寫出來,期間,沒有和公司任何人交流。近兩年,二次元文化興起,商場裡到處都在開穀子店,品牌也在不停聯名,這個漫展的主辦方很出名,撞idea並不奇怪,奇怪的是,策劃方案一模一樣,甚至連字都沒有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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