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頁
她現在就像個勤勤懇懇、誤入天家的小宮女,就等著實習期滿,或找到好下家,直接辭職離開,遠離這是非之地。
貝麗不擅長競爭,她更像淡水池塘裡的小魚,溫溫吞吞,游來游去,安分守己。
幸好Lagom的食堂還是好吃的,會同時提供中餐和西餐,可以緩解壓力。自從決定辭職後,貝麗不再控制飲食,雙拼燒臘飯,沒吃飽,又點兩個水波蛋,摸一個免費小餐包,啃啃啃吃吃吃。
Coco歎為觀止:“這個吃法,我以為你下午就不幹了。Bailey,你胃口真好,也是真不在乎身材啊。”
她很想留在時尚行業,每次進食前,必用手機拍照、AI算熱量。
貝麗說:“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Coco中午明顯沒吃飽,下午自然沒力氣裝盒子,沒裝幾個就說累了,去茶水間摸魚。
貝麗一個人繼續裝。
疊,折,放,坐在一堆箱子中,不用看就能精準配好要送的新品,一個個裝好,蓋上殼子,再放手寫卡片——也都是貝麗寫的。
煒姐分任務時,Coco和蔡恬都誇她字好看,這個工作自然就落在她身上。
安安靜靜地裝著盒子,貝麗都沒注意到煒姐過來。那雙紅色高跟鞋挪到眼前了,她才抬頭,看到端咖啡的煒姐。
“這麼喜歡打包裝?”煒姐冷淡地說,“連回訊息都忘了?”
貝麗忙說對不起,她站起來,蹲坐太久,腿痠酸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急忙穩住。
“煒姐,怎麼了?”
“上週訂的化妝包贈品,進度怎麼樣了?”
貝麗飛快回答:“上午十點,我剛打電話確認過,工廠說第一批大貨已經質檢結束,正在裝箱,下午就能寄;如果沒意外的話,明天上午就能送到公司。”
煒姐視線掃過整個房間的東西,還有她旁邊整整齊齊摞好的禮盒。
“Coco和蔡恬呢?”煒姐說,“怎麼就你一人幹活?”
貝麗說:“Coco肚子痛,去上衛生間,蔡恬被Suny哥叫走了。”
煒姐又看一遍禮盒,目光落在她臉上,冷冷:“孔經理請下午茶,過去吃吧——重新補個妝,衣服整理整理,別灰頭土臉的,還記得我們是美妝公司嗎?”
貝麗說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下午茶是水果撻和果茶,她中午吃太飽,現在還不餓,沒碰甜點,就喝了幾口茶。
蔡恬笑著打趣:“還是Bailey注重身材,這麼好吃的水果撻,一口都不吃,自制力好棒。”
貝麗感覺這個工作是真該辭了。
家裡還有熱情似火的男朋友。
上了一天班,貝麗的心像石頭一樣冷,骨頭像殭屍一樣硬,咔吧咔吧,不敢做高難度動作,房東又發簡訊來,說合租室友明天搬家,讓她有個心理準備。貝麗沒看完簡訊,被撞得眼淚都下來了,緊緊拽著床單,話都說不清。
李良白很不喜歡她分心,企圖用更熱的火來燃燒她。
明天就要面臨陌生合租室友,生活同一屋簷下,一想到這些,頭腦就昏起來。工作壓力疊加生活壓力,李良白又促狹使壞,貝麗忍不住出聲,再不忍著,什麼亂七八糟的全說了。
李良白更興奮了,動靜更大。
兩人連晚飯都沒吃,貝麗累到睡了一會,醒來後,半眯著眼,看李良白正系襯衫,側身站著,叮囑她。
“餐廳那邊出了事,我過去處理;我給你訂的晚餐快到了,大概十分鐘——記得好好吃飯。”
貝麗很失落:“這麼著急嗎?”
“嗯,必須要去,”李良白坐在床邊,摸摸她頭髮,“明天早上想吃什麼?還想不想喝生滾瘦肉粥?我給你訂。”
貝麗搖頭:“不了,我想在公司樓下吃,更方便。”
李良白低頭,吻吻她眼睛,聲音低了低:“這週末是我姐生日,我們一起去玩?”
貝麗說好。
李良白捧著她的臉,再次深深地吻上,貝麗以為他會留下,但他捏捏她的臉,安撫一般,又鬆開手。
“下次補給你,”李良白說,“等會兒一定要吃飯,別餓著睡覺。”
貝麗心中還是失落,肚子痛,手臂痛。她不想被李良白髮現難過,套上睡裙,想出去衝個澡。
這個房子一直沒找到合租室友,她已經習慣了這樣去衛生間。
一推開臥室門,貝麗愣住。
客廳中,不知何時多了兩個大紙箱子。那張少有人坐的沙發上,此刻也坐著一個男人,穿著黑色襯衣,正用遙控器調電影片道。
聽到動靜,男人側臉。
冷冽的一雙眼,沒有溫度的金屬細邊眼鏡,薄而緊抿的唇——
她的初戀男友,嚴君林。
此刻正衣冠整潔地坐在她面前。
第4章 相見 原來你喜歡這樣麼?
距離兩人分手已近三年,貝麗和嚴君林也三年未見。
提分手時的難過,近兩月的萎靡,體重暴跌,種種情緒,瞬間反撲,貝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嚴君林沒說話,光線不強,看不清表情;他很快轉過臉,繼續調電影片道。
“傾聽百姓聲音,談論熱點話題,觀眾朋友們,大家晚上好——”
換。
“關注國際態勢,瞭解國內新聞——”
換。
“用歲月的年輪丈量——”
換。
客廳的燈只開了主燈,有點暗,他的背影沉靜,像一座山。
貝麗不知道嚴君林究竟想看什麼,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澡也沒洗,木木呆呆地回到臥室,意外的衝擊感太大,李良白自身後抱住她,嚇得她一聲“啊”。
李良白也被她嚇一跳:“怎麼了?”
“……沒什麼,”貝麗說,“新租客來了。”
李良白:“嗯?你倆見面了?”
貝麗點頭。
李良白彎腰,雙手扯住她臉頰,扯一扯,笑:“這麼捨不得我,貝貝?”
——不是捨不得,是被前男友嚇到了。
貝麗不敢說。
剛確認關係時,貝麗告訴過李良白,她交過一任男友,也是初戀。但那時候她年紀還小,對方性格也強硬,分開得並不算體面,之後也是再也不見。
在感情生活中,她一直敏感,且缺乏安全感。
越想,貝麗越怕。
她有沒有提到過前男友名字?李良白知道是嚴君林嗎?她有說過前男友是高度近視?還是,現在她和嚴君林的關係——
“貝貝?”
貝麗驚慌:“啊?”
李良白表情嚴肅了,伸手去碰她額頭:“哪裡不舒服?”
貝麗的臉很燙,後背一層冷汗。
她清楚李良白的脾性,他不在意貝麗先前的感情史,但在交往後,很在意她與異性的交往。正常的交際還好,有時男同學深夜發簡訊,李良白會要求貝麗不去回復。
現在,貝麗對李良白的那個備註,“Darling”,也是他親自改的。
李良白嘆口氣,抱住她,安撫地拍拍她後腦杓:“我知道你委屈。”
貝麗還在想。
當初她收到三份實習崗位的offer,一個是現如今的Lagom,另外兩個崗位,分別是智慧製造業新秀公司的翻譯助理,以及頂奢品牌的市場營銷實習生。
李良白讓貝麗選擇Lagom。
他認為,翻譯助理要進的專案組中,全是男性,在全男的環境中,不利於貝麗融入;拒絕另一實習崗位更直接——一個追求過貝麗的男生,目前在那個公司工作。
“……我不去那邊了,”李良白捧著她的臉,“怎麼能難受成這個樣子?貝貝,看看我,你怎麼了?”
貝麗想,不能讓李良白知道嚴君林的事情。
他一定會逼著她搬走。
從她搬過來第一天起,李良白就開始挑剔這個房子了。
“我在想,”貝麗乾巴巴地說,“這裡的隔音效果好像不太好。”
李良白忍俊不禁。
“轉移話題挺生硬,”他說,“我不走了,今晚留在這陪你——怎麼了?外面很冷?出去一次,手這麼涼。”
“不……”貝麗頭皮發麻。
她不敢想象,現男友和前男友見面時的場景,太恐怖了,她寧可現在回公司加班,哪怕被煒姐罵一小時,也好過看到兩人見面。
她說:“工作要緊,你快去吧。”
要把李良白儘快送走。
畢竟她沒有足夠的錢去趕走嚴君林,賠不起他的租金。
“我可以讓吳叔過去,”李良白說,“發燒了?你的臉很熱。”
“因為太突然了,穿著睡衣突然見到新室友,”貝麗佩服自己說謊的能力,這個理由天衣無縫,“我很羞恥。”
她完全不想讓李良白留宿了。
如果有可能,之後每次約會都在外面,最好再也不要讓李良白過來。
好不容易將李良白說動,外面也沒了動靜,貝麗想,嚴君林一定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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