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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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過去了。
貝麗從未察覺,原來這房子客廳也不小。
好不容易挪到臥室門口,她去嚴君林口袋中掏鑰匙,想開啟臥室門鎖。
嚴君林被她摸得一僵:“你做什麼?”
“鑰匙,”貝麗努力翻找,“你口袋裡裝了什麼東西這麼硬——”
她突然意識到問題,不說了。
“沒鑰匙,”嚴君林說,“我從不鎖門。”
貝麗沉默地將他扶到床上,沉默地給他蓋上被子,沉默地離開,沉默地去衛生間用力洗手。
以最快的速度。
她都沒有看嚴君林房間是什麼樣。
嚴君林躺在床上,左邊褲子口袋中,似乎還有她的手,又軟又舒服;右邊褲子口袋中,手機一直在震動。
他眯著眼,開啟看。
微信群組中,幾個人都在關心他身體,問他有沒有休息,愧疚地說不該讓老大擋酒,不停發流淚的表情包。
這種場合,一般都是下屬為領導擋,今天,卻是嚴君林主動站起來,同其他高管周旋,談事,堅決不讓下屬喝一點。
嚴君林慢慢打字,發訊息。
「沒事」
「回家後都好好休息,下週咱們部門聚會,就不點酒了」
他摘下眼鏡,倦怠地揉揉眼。
嚴君林不喜歡喝酒,但有時不能不喝。
宏興也逃不脫的酒桌文化,飯局即酒局,所謂的“社交禮儀”,他再擅長人情世故,也厭倦了。
他心知新生代大多討厭這一套,平時能護就護著點;還有一件重要事,最近時間緊迫任務重,他帶的是技術團隊,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意外。
每一個下屬都得照顧。
亂七八糟的事情想了一大堆,還沒能軟下去。嚴君林戴上眼鏡,嘆口氣,摸了摸脖頸處,閉著眼,彷彿貝麗的手還貼著那裡。
月光入室,嚴君林側身,想,睡吧。
睡著後,就不想了。
又不是沒忍過。
最尷尬的青春期,包括和貝麗戀愛的那段時間,之後一直到現在,嚴君林習慣著控制性,欲。他自己動手的次數不多,總覺沒什麼意思,但又不能不處理,長時間不出,夜晚總會夢,遺,半夜中驚醒收拾殘局,會影響睡眠。
更多時刻,他都在想貝麗。
有時是憤怒,怒她的離開,恨時咬牙切齒,只想狠狠地按著她,無論她怎麼哭喊怎麼叫都不鬆開;有時又不爭氣地夢到她流著點淚喊哥,只想抱著她哄著她說絕不動不讓她痛,就這樣好好地睡一覺,只想抱抱她。
時而東風壓倒西風,時而西風佔據上風。
恨來想去,到了如今,只剩下平靜的兄妹關係。
——如果她剛剛沒有伸進他口袋就好了。
——就像開啟了潘多拉魔盒。
——如果剛剛沒有摸進嚴君林口袋找鑰匙就好了。
貝麗悔到腸子都青了。
她沒有當過小偷,這還是第一次掏男性褲子口袋,之前都是隻摸上衣。她沒有故意往隱,私,處去碰,誰知道那東西佔地面積那麼大?受傷的那根手指指尖先碰到,畢竟是剛長出來的新肉新皮膚,她甚至沒分清觸感來源。
把頭悶進被子裡,貝麗想,幸好嚴君林喝醉了,幸好他不會記得這件事。
不然,她現在就去一頭撞死。
艱難地熬到第二天,貝麗連早餐也不吃了,匆匆熘之大吉,到公司勐勐工作。
幸好嚴君林沒提這事。
提心掉膽了兩天,貝麗終於確定,他不記得。
太!棒!了!
她要去捐些錢,感謝命運的厚禮。
這幾天Lagom在漫展做的展臺、和“二次元美妝”的營銷都獲得不少聲量,小紅書上,相關帖子點贊量和瀏覽量效果都不錯,貝麗頓覺這些天的加班加點沒有白費。
她努力總結,準備把這段campaign case寫到簡歷中。
同時,貝麗也做好了辭職的準備。
她要結束這段實習,回去專心準備申請全獎。
週六中午,貝麗收到一封電子郵件。
發件人是她目標院校的一位教授,李良白曾帶她和對方一起吃過飯,對方詢問貝麗的申請計劃,並友好地表示,想和她談談,關於申請全獎的事情。
有一些細節,他還想向貝麗進一步確認。
信件末尾,他寫,請代我向Lee問好。
Lee,是他對李良白的稱唿。
貝麗愣了很久,不知該怎麼回復這封郵件。
有人按響門鈴,她起身去開,發現是花店店員。
他笑容滿面,遞來一束花,說是送她的。
貝麗問:“誰送的?”
花店店員說:“先生說您知道。”
貝麗低頭看那束花,荷蘭刺芹,火焰蘭,洋牡丹,鐵線蓮,粉鵝掌,小眾又熱烈的花材。
上次讓她胃痛的四人聚餐中,李良白突然造訪,就帶了這樣一束花。
貝麗在花束中間找到一張精美的卡片,燙金邊,厚厚的棉紙,是李良白優雅的鋼筆字型——
「現在想和我談談了嗎?」
第28章 答謝 你笑一笑,就是回報。
貝麗沒有收下那束花。
她回到房間, 把換下的衣服放進洗衣機,將次淨區的衣服掛起來,收了陽臺上晾曬的床單, 慢慢疊好,把衣櫃中沉重的吸溼袋取下, 丟進垃圾桶, 拆開新的, 捋平掛鉤, 掛上去。
做這些時, 貝麗想,這會給她的申請造成嚴重影響嗎?
她還要不要去回那位教授的郵件?
之前三人一起見過,也喝過咖啡, 那位教授很和藹, 看起來並不像壞人,他會因此卡她的申請嗎?
話又說回來,不可以貌取人,李良白平時也笑眯眯的, 對待他人也很有禮貌, 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傲慢。
這束花是李良白的威脅嗎?
她還能順利申請嗎?
還有現在的工作……
整理著, 貝麗又發現新問題。
客廳的一個絨面凳子上滴了油漬。
印象裡,嚴君林處理過類似汙跡。她發簡訊,問他可不可以用刷子蘸水刷?還是說, 要用洗滌劑?
是的,週六, 工作狂嚴君林還在加班。
隔了五分鐘,他回復:「衛生間鏡子櫥櫃後左下角第二格,有反毛皮清潔劑」
貝麗:「清潔劑游泳嗎」
發出後才意識到打錯字了, 她想撤回,嚴君林的新訊息已經到了。
嚴君林:「不確定,我沒問過它」
嚴君林:「可以試試教它游泳」
這傢伙……!
他又發了長語音,更詳細地告訴她,怎麼清理那塊油漬。
貝麗發謝謝,按照他的語音找到刷子、清潔劑和絨棉布,努力近半小時,終於清理乾淨——那首歌怎麼唱的?“煩惱會解決煩惱”,現在她不再困擾了,決定給教授回郵件。
無論對方怎麼做,都不是她應該考慮的問題。
盡人事,知天命,思慮無用,她還是努力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她斟酌措辭,花了兩小時寫一封言辭懇切的電子郵件,表達很高興能得到他的幫助,附上準備好的資料清單,詢問,是否還需要準備其他檔案。
嚴君林回來時,貝麗還在電腦前奮戰。
他將一個大袋子放桌上:“在做什麼?”
“寫推薦信,”貝麗說,“我現在需要兩封推薦信,一封來自老師,另一封來自僱主——如果我沒理解錯。”
她沒有找機構,現在社會資訊流通性強,有很多渠道可以獲得幫助。
不像之前,巨大的資訊差讓人只能選擇老師指導。
貝麗也發現,和李良白在一起時,她太怠惰了。
其實,很多東西,沒有他,她也可以做得到。
留在舒適圈,會消磨她探索新世界的勇氣。
“你自己寫?”
“嗯,一般都是自己寫的吧,假裝是老師或領導,”貝麗發愁,“但好難啊,用他人的口吻來誇自己,好羞恥——你拿的什麼?”
“剛剛聚餐,有幾個菜味道不錯,我讓廚師重新做了份,給你打包帶回來——還沒吃午飯吧?”
貝麗看時間,驚叫:“怎麼已經兩點了!”
“我本以為你會睡懶覺,”嚴君林說,“沒想到今天這麼勤奮,剛好,洗洗手,吃飯吧。”
貝麗洗完手回來,看到嚴君林低著頭,將保溫袋中的盒子取出。
他習慣性地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胳膊,薄肌粗血管,手很大,小臂長,穩且有力。
她移開視線,去看他開啟的打包盒。
脆皮乳鴿,鯧魚燒年糕,花椒牛小排,白果酸菜煲豬肚,還有一盒杏仁餅。
貝麗:“哇!”
嚴君林說:“有個海膽也不錯,但他們不建議打包,說離得遠,帶回來後,甜香味也散了,不如現開現吃。等你下次有時間,我請你去店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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