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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麗說:“我真的認為你很適合去算命。”

“是嗎?謝謝,我考慮一下,以後去拜個師傅,”嚴君林說,“我的就業問題先放一邊,貝麗,你告訴我,你真想去相親嗎?”

貝麗搖頭。

“你也不想和阿姨起衝突,對不對?”

貝麗點頭。

“那好,”嚴君林說,“放心去和阿姨攤牌吧,你缺的錢,我出。”

貝麗說:“不要,你只是我表哥。”

“表哥更應該出,”嚴君林說,“我只有你一個妹妹,不幫你,我去幫誰?”

“……”

“好好學習,努力工作,或許以後飛黃騰達,表哥還得靠你幫助。”

“……”

貝麗看著湖面的那塊磚。

她知道,嚴君林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以後可能再也遇不到這樣好的人。

她很幸運,也很難過。

“現在是不是很想誇我?”嚴君林淡然,“來吧,我做好準備了。”

“……我一下子想不起來,”貝麗乾巴巴地說,“有點說不出口。”

“很正常,”嚴君林說,“你上次把褒義詞都用在誇我公司上,太慷慨了貝麗同學,當時你沒漏下一個讚美詞。”

“我會還你的,”貝麗說,“這應該叫……投資天使?不,天使投資。”

“怎麼叫都行,”嚴君林笑,站在她旁邊,“天使投資,投資天使。”

雪落如絮。

貝麗:“對不起。”

嚴君林:“對不起。”

兩人同時道歉,對視間,嚴君林笑了一下:“你先說。”

“在車上我衝動了,”貝麗說,“對不起,我不該任性下車。”

“沒關係,剛剛經歷被騙,確實容易生氣,”嚴君林說,“我也要向你道歉,在車上語氣重了。”

貝麗說:“聽說雨雪天就是容易吵架。”

嚴君林有些出神,他不合時宜地想到兩人剛在一起那天,也下了雨。

陸嶼匆匆離開,她流了很多淚,臉蛋紅紅。

“嗯。”

但他喜歡下雨天。

“但我喜歡下雪天,”貝麗說,“好漂亮,可以這樣安安靜靜地看雪,散步,沒有人打擾……”

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其他東西都不復存在了。

雪為什麼不能一直下呢。

默默看了一陣,冷風來,貝麗重重打個噴嚏。

“在想什麼?”嚴君林遞過紙,“你出神了。”

他還是這樣敏銳,貝麗接過紙,想,以前在床上,稍有出神,他就能注意到,並更用力;可能男人就是這樣,無論什麼性格,在做,愛時總能表現出超乎尋常的佔有欲。

“我在想,”貝麗說,“下雪天真好,這樣看雪真好——你呢?”

嚴君林摘下手套,遞給她:“我希望明天也下雪。”

貝麗戴上手套,裡面全是他的體溫,熱騰騰。

——像他的擁抱。

充滿,充實,填滿,飽脹,嚴密。

溫暖給予人重新迎接風雪的勇氣。

貝麗抬起頭,看著他淡漠的臉:“你只希望明天下雪嗎?不希望雪一直下嗎?”

“一直下雪——你怎麼去法國呢?”嚴君林說,“飛機要飛不動了,你會放棄麼?”

貝麗想了想:“對啊,我要去法國的。”

都怪雪太美。

她差點忘了。

雪花靜靜飄。

“遇到處理不了的事,隨時來找我,”嚴君林說,“我永遠都是你哥。”

第31章 巴黎之夜 你也不想這張照片被他看到吧……

和媽媽的談論非常慘烈。

“當初就因為懷上你, 我才沒能去市裡!你知道我生你時多受罪嗎?看看,看看,看我的腿, 靜脈曲張,當時整個腳面都腫了, 生完你, 鞋都得買大一碼。我又上班, 還要帶你, 早上四點多摸黑爬起來餵你, 上課期間還得偷偷藏起來擠奶,中午連午覺都不能睡,回家餵你, 自己吃不了幾口飯……你現在不用喝奶了, 翅膀硬起來了,就什麼都不用聽我的,是吧?”

提到永遠不想再相親,張淨的態度還淡淡的, 說你現在還小, 不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 不知道父母把關篩選出的人靠譜;

等貝麗鼓起勇氣說準備去法國讀碩時,她立刻變了臉,說沒門。

貝麗試圖解釋, 被一頓罵。

“國外亂啊,你都不看新聞嗎?你當我和你爸多賺錢啊?能供得起你留學?那都是有錢人家去的, 哪能供得起你?到時候還回不回來?我和你爸怎麼辦?白養你了!到最後連個養老的都沒有,”張淨越說越氣,大步走回臥室, 開啟衣櫃,把上次貝麗送她的羊絨圍巾拿出來,扔到貝麗臉上,憤怒,“白養你了!”

貝麗低著頭,把圍巾疊好。

就像小時候,想要一雙球鞋被罵,她預見到今天,卻還是會傷心。

她努力解釋,說自己已經攢了不少錢,如果計劃順利的話,不會需要父母出錢。她讀的商校,也問過學姐,授課以就業為目的,學校也會鼓勵她們參加實習工作,就算第二年沒成功申請到學徒,她也可以透過實習來賺錢……

她想用計劃和資料來說服媽媽。

而不是以前一樣,說“我又沒讓你生下我”——沒用的,一時的鬥氣,只是火上澆油,她要的不是爭吵勝利,而是說服。

張淨指著她:“別說了,你再說我也不會讓你去。好好的一個姑娘不能白養了,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貝麗沒死心。

她現在很難過,也知道不能再吵下去。

情緒激動時的人容易說錯話,也聽不進別人意見,她回臥室,發陣呆,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

於是她繼續對著電腦練習邏輯題,準備面試時可能會被問到的書面問題。

傍晚,嚴君林來了。

房子牆體薄,他來送飯,說是做了滷菜,雞腿海帶鵝蛋豆乾和牛腱子,滿滿當當一大堆,家裡就他和媽兩個人,吃不下這麼多,來送一些,感謝張淨平時對他母親的照顧。

貝麗站在臥室裡,耳朵貼在門上,屏住唿吸,聽他們在客廳聊天。

寒暄過後,張淨招唿嚴君林吃金桔,又問他,在美國工作那幾年,怎麼樣?

嚴君林笑著說挺好。

兩人聊了很久,關於國外的生活,趣事,可能遇到的麻煩。貝麗知道嚴君林交際能力一流,沒想到他和張淨也能這麼聊。

他隻字不提貝麗。

等嚴君林走了後,張淨才敲臥室門。

她態度緩和很多:“你得讓我想想,這事太突然了。”

貝麗站在房間裡看著媽媽。

剛剛還在噼頭蓋臉罵她的母親,生她養她的人,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應該感激的人。

“對了,”張淨說,“今天下雪,你放陽臺上那雙鞋,我給你拿進來了。”

兩天後,張淨告訴貝麗,她同意貝麗去法國,但家裡存款不多,不可能全都拿去供她上學——開銷太大了,貝麗得儘快做好打算。

一直缺席的父親貝集終於休班回家。

午飯時,貝麗提出去法國留學的決定,貝集看了看臉色不好的張淨,點頭說行,都聽你媽的。

張淨說:“行,剛好有個存摺到期了,下午我就去銀行把錢取出來。”

貝集吃驚地看著她,不可思議,像是在說“你怎麼能同意呢”“你怎麼會同意呢”。

他夾菜的手停很久,筷子上的冬瓜片都涼了,才問貝麗:“真要去?你一個人?那麼亂?”

“我問小嚴了,還行,”張淨說,“沒那麼嚇人。”

貝集嗯了一聲,沒滋沒味地咀嚼那個冬瓜片,嚼了很久,才說:“你別找個洋女婿回來。”

貝麗說:“我是去上學的。”

貝集像沒聽到:“聽說很亂啊,很亂,好好在學校裡,別到處走。”

貝麗想解釋,她得租公寓,還得找實習工作,不可能一直在學校裡,和國內大學不同的——但這些,向爸爸解釋清楚太困難了。

他不能理解。

事情沒有貝麗想象中那麼慘烈,也沒有給這個小家庭帶來重磅炸彈,鞭炮一樣,噼裡啪啦吵過一陣,又被媽媽迅速打掃乾淨。

張淨動用關係打聽,詢問那些將孩子送出國留學的同事,現在孩子都怎麼樣啊?安全嗎?

這些還不錯的案例讓她安了心,又開始緊鑼密鼓地查帳湊存摺裡的錢,看看現在能拿出多少給女兒。

母女倆都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無論什麼問題,都避免不了爭吵憤怒與哭泣,總有一人向另一人妥協,嘴上抱怨,實際上,該做的事一件都不會拖延。

貝麗的申請計劃很順利,她有一個完美的履歷和成績,面試表現得也很出色,成功申請到全額獎學金,用自己的錢付了佔位費。

新年,姥姥紅光滿面,逢人就炫耀我家麗麗特別有出息,馬上要去法國讀書啦!在此之前,老人家甚至沒聽說過“巴黎”,張淨解釋,就相當於中國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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