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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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之前在Lagom的實習經歷,貝麗研究過很多面向中國市場的營銷。比如Loewe和濰坊風箏、皮影藝術的合作短片,還有和景泰藍合作的珠寶,以玉文化、單色釉為靈感出的包包,這些東西,她都拆解過,在小組會議上討論過。
外景拍攝結束,Loewe請貝麗喝咖啡,想和她聊聊關於中國人會喜歡怎樣的跨界營銷。
兩人聊到傍晚才告別,貝麗剛起身,被窺探的感覺又出現了。
近兩週,她時常有被跟蹤的錯覺。
在成年之前,貝麗經常有“他人在注視我”的感覺。
那時候她還沒有看《楚門的世界》,就已經在想,會不會有個攝像機在偷偷地拍攝我?有很多人在螢幕外觀察我的一舉一動?錢是不是有人故意丟在地上的?就是為了測試我會不會撿起交給老師。
這種奇異的想法在成年後徹底消失,最近又突然出現,貝麗警惕轉身,沒看到任何異常。
人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沒有人在刻意看她。
包和手機也都在,沒有被小偷盯上。
可能最近壓力太大了。
貝麗想。
她彎腰,去拿椅子上的帆布包。
餘光看到兩個男人的腳,一個白色亞麻長褲配米色休閒鞋,另一個,褲線鋒利的西裝褲,和同色的正裝鞋。
貝麗抬頭。
李良白微笑著和她打招唿:“貝貝,好久不見,真巧啊。”
旁邊的楊錦鈞淡淡地看著兩人。
挺能裝啊,不是你小子抓了我跟你過來?還巧,什麼巧?巧取豪奪的巧?
在這時看到前男友,貝麗愣了好久。
幸好Loewe已經走了。
“Leo,你認識,”李良白介紹,“——方不方便喝杯咖啡?”
楊錦鈞沒什麼表情:“你們確定要在晚上六點喝咖啡?”
貝麗點頭,重新坐下。
其實沒什麼好聊的,只是一人在異國久了,乍一見到熟悉的人,就算是前男友,也會忍不住聊幾句。
更何況,還有楊錦鈞。
貝麗不確定後者知不知道他們已經分手,現在這種情況,大機率是已經知道了——他也該明白,上次她在借李良白的氣勢嚇唬他。
李良白看起來已經徹底放下,表情輕鬆,不再咄咄逼人,禮貌友好,就像久別重逢的普通朋友。
他點了一份瑪德琳蛋糕,貝麗一口沒吃,婉拒說近期在體重管理。
楊錦鈞皺眉:“你還要體重管理?打算管理到多少斤?三四斤?”
貝麗微笑說:“我是笨鳥先飛,真羨慕您啊,不用體重管理也能到三四斤。”
李良白喜歡兩人互相看不順眼。
他不喜歡朋友或其他男人,對貝麗表現出熱切的關心。
哪怕是普通的關注,李良白都會在心中暗暗記上一筆。
楊錦鈞已經被記上六筆。
再多幾筆,李良白就該不動聲色地動手了。
高興地調停兩人,李良白笑著打圓場,把話題移開,和煦地問貝麗,現在工作學業還順利嗎?如果遇到問題,李良白還能幫上忙。
一邊說著,他一邊給了貝麗幾個私人名片,有她們學校的老師,也有法蘭的高管——
“如果有需要的那天,就報上我的名字,”李良白親切地說,“他們會幫你的。”
貝麗收下了名片,道謝。
她很開心,當初和李良白還算和平地分了手。
幸好他也放下了。
感激他的放下。
小圓桌位置不大,三個人坐成等邊三角形。
楊錦鈞不喜歡這個被迫的近距離,他厭惡其他人類的接近,現在的距離已經算得上過分。
腳踝忽然一癢,像風吹落花瓣,灑落在腳上,他低頭,撥開桌布,發現那是貝麗的裙襬。
她今天穿了一條蓬鬆的半身長紗裙,裙襬大,淡柔粉,像一朵盛開的花,此刻,這裙襬不知怎麼,完整地蓋住他的鞋子,邊緣蹭到他腳踝。
簡直就是食人花。
楊錦鈞面色鐵青地放下桌布。
——他上次看類似場景是什麼時候?潘金蓮和武松?她故意弄掉了筷子,踩在腳下,引武松去撿——
不,不是武松,是西門慶。
楊錦鈞下意識看李良白,已然明白,這小子在騙人,他和貝麗鬧得不愉快,分了手。現在來巴黎,大約是想和貝麗重修於好。
只是李良白自尊高,才會這麼迂迴地表達。
楊錦鈞頓感,自己像個大瓦數的電燈泡。
就是這對騙子情侶之間的道具。
腳踝越來越癢,貝麗動了動腿,換個坐姿,那裙襬在他腳上輕柔一蕩,撩過腳踝,像孔雀羽毛,狐狸尾巴。
楊錦鈞冷冷地看著貝麗。
他希望這只是意外,不是她在耍什麼小花招。
貝麗還在和李良白聊巴黎的中餐廳,似有所覺,側臉看他。
李良白也溫和地望向他:“怎麼了,Leo?”
楊錦鈞說:“沒什麼。”
不知怎麼,他竟有種和貝麗偷情的荒謬感。
就在李良白眼皮底下。
沉默著,他往後撤了撤,將鞋從貝麗裙襬下移開,不慎踢到李良白,李良白疑惑一聲嗯?扭頭看他。
貝麗也抬起頭。
楊錦鈞不確定,她有沒有感受到他的離開——不,他為什麼要在意這個?
這只是個意外。
李良白關切:“咖啡不好喝嗎?”
罪惡感在此刻達到頂峰。
“我吃完了,”楊錦鈞突然起身,他刻意忽視貝麗的表情,“好了,我要回去了。”
貝麗也起身說該回家了。
她明天還要上班呢。
李良白微微皺眉,又很快舒展,他禮貌地和貝麗握手告別,從容不迫,上了楊錦鈞的車。
“怎麼了?”李良白說,“你臉色很差。”
“沒什麼。”
楊錦鈞不想和他說話。
他的心跳很不對勁,可能是心率不齊。
工作壓力大的人,心臟容易出問題,這很合理。
“今天聊這些也夠了,”李良白說,“謝了,好哥們,”
這樣說著,李良白又說:“你這車不錯啊,前幾天為什麼不開這輛?”
楊錦鈞冷淡地說不想開。
——其實是他的鼻子出現問題,總覺得這車上有貝麗的香味,太怪了。
這不符合常理,她又不是香水,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威力。
李良白應該聞不到。
“我送你回酒店,”楊錦鈞說,“回去後,你立馬和我把合同簽了,別考慮趙永勝。”
李良白笑著說好,心想不能和楊錦鈞交惡,之後用到他的時候還多著呢。
如此,兩人各自心懷鬼胎。
楊錦鈞開車順暢到酒店,停下時,腳踝還在癢,他以為有什麼東西,解開安全帶,低頭看了眼,什麼都沒有。
——但從腳踝到腳背都是酥酥麻麻的,就像那片淡柔粉裙襬還蓋在他鞋上。
李良白正解安全帶,忽然停住。
副駕駛座椅上有什麼東西,隔著褲子紮了他一下。
他不解,一摸,摸到個銀色小東西。
“這是什麼?”李良白拿出來,對著光,仔細看,“耳釘?”
楊錦鈞也看到了。
——那是一隻拉絲銀的蝴蝶翅膀,鑲嵌著一粒小小海藍寶。
——只有右半邊,不知左邊翅膀在哪裡。
第34章 surprise! 噴在胸衣上的香水……
在楊錦鈞車上發現耳釘, 這很奇怪。
這枚耳釘的女性化特質明顯,按照風格判斷,耳釘主人年紀應該不大, 或許是個還在上學的小姑娘。
——這也和楊錦鈞性格相襯。
李良白在大學時期不談戀愛,純粹是認為戀愛沒什麼意思。
他讀大學那一年剛成年, 中國法律意義上的成年人, 原本的約束在此刻灰飛煙滅, 不再被設限, 賽車, 投資,和這些相比,他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和心血, 去哄一個異性。
楊錦鈞單身到底,是沒有精力。他是李良白見過最貧窮的一個人,夏天兩套衣服,秋季兩件外套, 冬季一個棉服, 連更換的都沒有, 每每穿到不能再穿,才會再買一件。在服裝工廠產能過剩的今天,個位數就能買到一件T恤, 李良白很難想象,楊錦鈞為什麼會窘迫成這樣。
在輔導員那裡, 李良白看到楊錦鈞申請貧困生資格的資料,確實很慘,常年酗酒、失足墜崖的父親, 生病早亡的母親,積勞成疾過世的爺爺奶奶,被叔叔撫養長大,生活費靠自己打工掙和獎學金,學費依靠國家助學貸款。
整個大學生涯,楊錦鈞除了上課、參加活動提高綜測排名外,就是在不停想辦法賺錢。
李良白承認他有一個好腦子。
對錢的極致追求也構成楊錦鈞的性格,只要利益足夠,他就不在乎什麼道德,也不在意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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