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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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後,李良白也曾問過楊錦鈞,問他為什麼要那麼拼?一點都不休息?事實上,楊錦鈞那時拿到的獎學金助學金等等,足以覆蓋他的生活費。
楊錦鈞回答——
“我們起點不一樣,像你,當然可以好好休息,慢悠悠地走,我不行,我得努力跑,才能跑到終點。你坐了電梯,我在爬樓梯,不能停,一停就懈怠,要麼停在半路,要麼只能跌下去。我要走到最高點,等那時候,才能考慮休息。”
這樣一個人,在功成名就後,開始想談戀愛,或者,想補償性找校園戀情的感覺,並不稀奇。
幸好楊錦鈞沒到七老八十才考慮。
那時候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李不柔很欣賞楊錦鈞這種拼搏的狠勁兒,也清楚,這樣的男人心思重,不好拿捏,婚後生活未必舒服。
她的歷任男友,也大多是好看且沒錢的。最典型的當屬李諾拉的生父謝治,兼具英俊與才華,畫技一流,卻沒什麼錢,早期被代理公司坑走作品版權,遇到李不柔的時候,勉強混個溫飽。
對於李良白和李不柔這樣的人來說,伴侶的貧窮不是缺點,反而是一種加分項。
楊錦鈞太有主意了。
李不柔喜歡他時,李良白尚猶豫,擔心親姐會因此受傷——幸好沒有,幸好楊錦鈞拒絕了李不柔。
將耳釘遞給楊錦鈞,李良白忍不住笑,揶揄。
“看來某人好事將近了。”
楊錦鈞盯著那耳釘,捏在手裡,沒說話。
他很少會載人。
只有貝麗一個女性坐過他的副駕駛。
“很意外?”李良白挑眉,“你們還沒到那一步?”
楊錦鈞給了一個很古怪的回答:“我車上的?”
“不然呢?”李良白說,“我屁股上長出來的?”
說到這裡,李良白取笑:“怎麼你這個表情?難道是偷情時落下的?”
楊錦鈞微妙地變了臉:“普通同事,扔了吧。”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說謊。
其實,可以直接說,那天貝麗坐了他的車,只是坐了一下,李良白已經知道他和貝麗見過面了,這很正常,不是嗎?
那片裙襬還輕輕撓,像狗尾巴草尖,蛇尾巴,孔雀毛。
李良白大笑:“裝,還裝,既然知道是普通同事的,不還給人家,還要丟?你連撒謊都不會了——心亂了?”
楊錦鈞真想把他丟下去。
最好是扔到腳踏車道上,讓他接受無數正宗的法語攻擊。
“行了,下車,”楊錦鈞開車門,“籤合同要緊,別貧了。”
李良白惡趣味依舊。
簽完合同,他還在分析:“從審美方向和你的性格來看,耳釘主人是個中國女孩吧?很年輕,沒有很多錢,還在讀大學——你怎麼認識的?公司裡的人?你們不是禁止辦公室戀愛麼?”
楊錦鈞說:“別鬧。”
他拿了資料,準備走。
“東西落在你車上,是約會完送人回去?還是接人去你那裡?”李良白促狹,“應該是前面那個,錦鈞,你現在看起來還是……virgin。”
楊錦鈞冷笑:“觀察這麼仔細,你想當華生?”
李良白說:“嗯?不應該是福爾摩斯?”
楊錦鈞心說已經有人是了。
“行了,”楊錦鈞說,“別亂說,我走了。”
李良白拍拍他肩膀:“不逗你,等你好訊息,追上人姑娘,記得請我們吃飯。剛好,我約貝麗一起去。”
他的確真心祝福楊錦鈞。
楊錦鈞最好能談一個善良美麗的中國女孩,李良白會想辦法把後者變成貝麗的好朋友。
這樣一來,約貝麗出來的契機更多了。
他很欣慰。
楊錦鈞比他想象中更有價值。
年輕的中國女孩啊,李良白愉悅地想,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還有,現在都流行打耳洞麼?貝麗之前一直沒打,說怕痛,今天見她,她耳朵上也帶了銀色的小圓珠。
楊錦鈞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可不覺得會是什麼好訊息。
真有那麼一天,吃飯時,也不用李良白約貝麗——不!
瘋了。
他為什麼會去追貝麗?
這個假設太荒謬了!
“阿嚏——阿嚏——”
貝麗打了兩個噴嚏。
“感冒了?我這裡有藥,”裴雲興說,“我晚上煮了生薑紅糖水,剛好,給你一碗。”
她是個熱心腸姑娘,說話間,生薑紅糖水倒好了,感冒藥也拿出來,貝麗鼻音很重,說聲謝謝,摳掉兩粒,吞掉。
“別這麼拼啊,”裴雲興憐惜地說,“你啊,時間這麼緊張,慢慢來,不好嗎?”
她讀IT類,資料分析,相對容易留下的一個專業——和貝麗的市場營銷相比。
裴雲興不能理解貝麗,不知道她為什麼一定要這麼趕。正常來說,很多留學生會趁假期、休息日周遊歐洲,再不濟,也會去西班牙和義大利玩玩。
貝麗沒有。
她甚至很少離開巴黎。
裴雲興不信她對旅行沒興趣。
貝麗想了想。
“我想早點回國,”她說,“我就給自己兩年時間,在這兩年,我得儘可能地多學一些東西。”
裴雲興笑:“你還沒從高中教育體系裡逃離麼?”
貝麗捧著裝生薑紅糖水的杯子,說。
“我不知道,之前我也不這樣。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嗯,大概是上次戀情快結束的時候吧。我發現,我交往的物件都很強,我很羨慕他們,無論什麼樣的問題,他們都能解決掉。有些對我來說很棘手,他們卻能輕鬆處理——我喜歡這種得心應手的狀態,想啊,如果有一天,我能變得這麼厲害就好了。”
裴雲興若有所思。
“就是這樣,”貝麗仰臉,笑,“所以我要努力,努力變得更厲害。我也想好好休息,但是,現在我就像在爬樓梯,睡著了容易摔下去,我要等爬到最頂端,才能放心睡一覺。”
“太累了,”裴雲興嘆息,“這麼說,你確實不適合留下,你這個專業,留下來也難,畢竟要和那麼多法國人競爭。”
貝麗沒想過留下。
但這一瞬間,她冷不丁想——難道她就競爭不過那些法國人麼?
不。
她可以的。
別人不可以,不代表她就不可以。
就像楊錦鈞,他行,為什麼她就不行?
別人有的,她也要有;別人會的,她也要會;別人做到的,她也會做得到。
做學徒比貝麗預期中更艱難一些。
她一週在學校,課表滿到堪稱壓榨,課程朝九晚六,放課後還要討論和完成小組作業,每天見縫插針地找時間休息;三到四周在公司,跟專案,加班,作為唯一一個熟練掌握中英法三語的團隊成員,她需要和不同的人溝通,工作學習作業論文兩手換著抓。
很快,她吃驚地發現,現在穿34碼的連衣裙,腰部還有空餘。
要知道,做學徒之前,她還在穿36碼。
努力的好處是終於可以經濟獨立,雖然還沒到自由那個地步,但現在的貝麗終於不再為生活費焦慮,她的銀行戶頭存的錢越來越多。
累到撐不下去的時候,貝麗就看看銀行卡餘額。
嚴君林給她打了一大筆錢進去,以備不時之需,但貝麗沒動,那張銀行卡,她一次都沒用過。
她想等學成歸國後,將那些錢全還給他。
機會很快到來。
法蘭總部要前往中國考察,目的地自然是法蘭中國總公司——滬城。Loewe在第一批名單上,但她只會法語,講英語時也無意識夾帶法語單詞,於是提出,讓貝麗一起去。
畢竟貝麗也有滬城的工作經歷。
這個提議一路上報到Elodie那裡,她同意了。
貝麗就這麼意外地獲得了一週的出差。
還是回滬!
時間匆忙,她花了一整個珍貴的休息日,給朋友帶伴手禮,問她們有沒有想要代購的東西。買買買,整理整理整理,公司統一包商務艙,等落地滬城時,睡了一路的貝麗,還像做夢。
第一天留給她們休息倒時差,Loewe因氣流顛簸耳朵痛,在房間中休息,貝麗獨自離開酒店,腳步輕快,想給嚴君林一個驚喜。
他還住在之前的房子裡。
現在是獨居,一人租下整套。
貝麗旁敲側擊,確定他現在在家後,準備搞個突然襲擊。
她還沒告訴嚴君林,自己回來了。
去花店買了一束花,拎著送嚴君林的禮物大盒子,貝麗吃力地爬上樓梯,發現露臺上的植物更多了,鬱鬱蔥蔥,夏末的天氣,純淨的藍雪花開得豐盈熱烈。
她忐忑地按響門鈴,又悄悄躲進側邊。
門開啟了。
捧著花的貝麗笑著探身:“surprise!”
開門的姥姥捂住心口,被嚇一跳,後退,震驚:“什麼歪子?麗麗?!你啥時候回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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