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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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停下車。
到了。
李良白捧著花,微笑著說“還有十分鐘就到了”,結束通話。
他打算給貝麗一個驚喜。
現在的貝麗備受驚嚇。
——這個時間,她很難向李良白解釋清楚,為什麼楊錦鈞會在這裡。
幸好還有十分鐘。
讓楊錦鈞現在離開,綽綽有餘。
貝麗著急催促楊錦鈞:“快走,李良白要來了。”
寒氣未褪的街道上,李良白下車,關上車門。
停了一下,他注意到,前面停著的車有些熟悉。
暖意融融公寓內,楊錦鈞紋絲不動,盯著貝麗:“為什麼他一來、我就要走?”
貝麗愣住。
楊錦鈞大不悅:“上次就算了,難道這次也要我躲著他?”
貝麗不明白:“什麼上次?上次是什麼事?”
風吹動樓下的風鈴。
咔——李良白推開一樓的門。
貝麗看著公寓門,只想讓楊錦鈞快點離開:“算了,之前的事情以後再說,你先走好不好?”
“憑什麼?他只是你前男友而已,”楊錦鈞穩坐著,抬頭看她,“為什麼我要躲著他?難道我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不然呢?”貝麗震驚,“難道你以為我們是什麼曠世奇緣、傾城之戀嗎?”
楊錦鈞問:“難道不是嗎?”
嗒,嗒,嗒。
一層一層,李良白慢悠悠踩上階梯。
貝麗:“……”
她決定用強。
俯身彎腰,她試圖把楊錦鈞拽起來、推走:“關於上次一夜,情的事情,我們找時間再慢慢聊——”
“什麼叫’一夜,情’?”楊錦鈞不滿,伸手按住貝麗的腰,將她按在自己懷裡,逼問,“你就這樣定義我們的關係?”
貝麗掙扎:“你先放開我。”
“叮咚——”
門鈴響起。
貝麗驚悚望去。
房門外,李良白左手捧著金合歡,低頭,右手輕輕一彈,彈掉花瓣上一點小飛蟲。
他眼裡容不下任何髒東西。
十秒鐘後,無人開門,李良白收斂笑容,再度按下門鈴。
“叮——”
“咚——”
第46章 捏痛 他對溫暖的渴望
門鈴聲響第二次時。
貝麗氣急敗壞, 邦邦邦地錘了楊錦鈞三拳,才把他錘鬆手。
楊錦鈞皺著眉:“看著不壯,還挺有勁。”
——是個好苗子, 她應該也去上拳擊課。
這樣,等其他男人騷擾她時, 她就能狠狠揍對方一頓。
門鈴又響一聲。
貝麗的汗毛豎起來了:“別鬧了, 你快躲起來。”
“躲哪裡?”楊錦鈞不滿, “你該不會要我躲衣櫃吧?”
“我的衣櫃滿了, 放不下你, ”貝麗著急,跑去臥室,跪地一看, 絕望了, “床底也不能藏人。”
“那麼髒?你讓我躺進去?”楊錦鈞不高興,“就算是乾淨的,我也不可能藏到下面——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貝麗仰臉,不可思議:“你是什麼人啊大哥?我們之間難道很能見得了人嗎?”
楊錦鈞一言不發, 轉身就要去開門。
貝麗感覺他就像正準備開啟魔盒的潘多拉、往藍鬍子密室裡插鑰匙的妻子、失手往西門慶頭上丟小木棍的潘金蓮。
他要開啟的是一扇不可名狀之門, 門後面可能是未知的克蘇魯古神。
“叮——咚——”
門鈴再度響起。
“等一下——你可不可以隱瞞我們的關係?”貝麗從背後抱住他, 又怕聲音大了驚動外面,壓低,試圖引起共情, “我現在的租金很貴的,還有押金, 我不想你們打起來——我不想賠錢啊。”
這裡和國內不同,人工費很高的,她要花好多錢請人來維修。
又香又暖的懷抱熱不了一顆石頭心, 楊錦鈞保持冷笑:“你都不怕和見不得人的我上,床了,還在乎賠那點錢?讓我猜猜,你是害怕被李良白髮現我們的關係?”
貝麗說:“他已經是我前男友了,我為什麼要害怕?”
楊錦鈞爽了。
“可是我們這樣很尷尬吧?”貝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你們不是朋友嗎?這樣對你們都不好吧?會影響你的工作嗎?”
楊錦鈞更爽了。
“求你了,”貝麗懇切地說,她鬆開手,想面對面地勸,“楊——”
楊錦鈞將她又拽回來。
“別鬆手。”
“啊?”
“再抱我一下,”楊錦鈞不客氣地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再抱一下,我就勉為其難地再幫你隱瞞這件事。”
貝麗想不到他還能怎麼隱瞞。
算了,他肯定更擅長騙李良白。
在說謊這件事上,貝麗和他之間還差幾層境界。
在下一次門鈴響起之前,神清氣爽的楊錦鈞開啟門。
他微微抬起下巴,和捧著金合歡的李良白對視。
“晚上好,”楊錦鈞側身,讓開,上下掃視一眼,“你也來送東西?”
上樓梯時,李良白已做好心理準備。
他認識楊錦鈞的車。
也知道楊錦鈞送過貝麗回家。
現在發現,準備還是不夠充分。
李良白慢慢露出微笑,驚訝地看他,又輕又快的一瞥,隨後望向旁側的貝麗,溫柔:“我還以為你一個人在家,原來今天錦鈞也在做客。”
楊錦鈞想吐了。
一陣惡寒。
李良白上次親切地叫他“錦鈞”,轉頭坑了他一個大的。
這老狐狸。
貝麗說:“啊,他來拿東西。”
李良白一眼看到貝麗裙子上的痕跡,冬天冷,她穿了一條有厚度的米白色裙子,膝蓋處的灰塵十分清晰。
開門之前,她跪在了某個地方。
“原來是這樣,”李良白對楊錦鈞說,“你該早點告訴我的,我順手拿了捎給你,省得你再走這一趟。”
他沒問來拿什麼東西,問了也沒什麼意義。
就像沒有問為什麼開門這麼晚。
有些東西,各自心中都清楚,說出來反而不好。
就像皇帝的新衣。
楊錦鈞不經意地說:“你們分手這麼久,想著你來也不方便。”
李良白似笑非笑:“這不是看你們不熟麼。”
“慢慢的就熟悉了,誰生下來就是熟的?螃蟹也不是一出海就熟透了,”楊錦鈞說,“畢竟,當年你千叮萬囑的,拜託我照顧貝麗,我答應過你,就得好好關照,對不對?”
貝麗受不了了。
男人怎麼會如此麻煩啊。
她決定快刀斬亂麻。
先將裝袖釦的盒子塞到楊錦鈞手中:“給你。”
又拿走李良白手裡的袋子:“畫我拿走了,謝謝你。”
楊錦鈞不滿意。
憑什麼只對我說兩個字?
憑什麼要對他說謝謝?
雖然你確實沒必要對我道謝——
“謝謝,”楊錦鈞收下袖釦,盯著她的眼睛,“改天請你吃飯。”
貝麗想改天請他吃槍子。
李良白已經看到貝麗放下的花束。
背對著那兩人,無人看到的地方,他冷笑一聲,隨後,聲音輕快,親切又溫柔地問:“貝貝,你這裡還有空餘的花瓶嗎?聽說金合歡是女性之花,這個季節最適合送給女孩,我特意去花店挑了束最飽滿的——我幫你插上。”
貝麗說著謝謝,找到花瓶,擰開水龍頭衝了一下,加了一半的水,放在桌子上。
李良白耐心地拆開金合歡的包裝紙,將那束花塞進去。
楊錦鈞不悅地咳嗽一聲。
——他先送的。
早知道,也說是特意買的了——不,為什麼要說特意?
李良白就是這樣,明明只有三分,也能說成是十分。
他就不信李良白能有他的耐心,還會一支支地挑、讓店員打包。
說不定李良白就是隨手拿的。
貝麗也看到楊錦鈞先送的那束金合歡花,放在餐桌上,孤零零。
剛好,她把那束花的包裝也拆掉,打算一起插到花瓶中。
李良白注意到她的企圖,伸手遮住瓶口,微笑:“瓶口這麼小,你確定要同時插兩束?”
貝麗愣了一下:“啊。”
她低頭看。
果然,李良白帶來的金合歡又滿又密,這又是一個寬口細頸長瓶,已經沒有再插的餘地了。
但楊錦鈞虎視眈眈,包裝紙也已經拆掉,著實不好這樣閒置著,頂著兩人目光,貝麗翻箱倒櫃,終於又找到一隻廣口花瓶,把楊錦鈞送的金合歡放進去。
楊錦鈞想,這還差不多。
貝麗重新找到的那個花瓶也更大,更好看。
袖釦拿了,禮物送了,花也插了,兩個男人都沒有再留下的理由,皆心不甘情不願地告別。
楊錦鈞先走,站在門口時,看了一眼李良白,意思很明確,一起走,你也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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