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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像了,就像那晚的貝麗。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能明白,那晚突然的情緒洩露,遞出那張房卡時,不僅僅是因為對嚴君林的喜歡,還有遠離故土家鄉的難過,以及舉棋不定的抉擇——

這些情緒中,只有“愛”聽起來最偉大,最適合做自欺欺人的藉口。

為愛回國,聽起來似乎會更高尚。

楊錦鈞說:“分析錯誤。”

貝麗說:“呃,那你是真的想睡我?”

楊錦鈞心中很不舒服。

她的表述太直白了,他不喜歡,聽起來就像他是個色中餓魔。

“我的魅力還沒那麼大,你也沒有那麼容易被低階欲/望所操縱,”貝麗主動說,“不過,如果你近期有什麼苦惱,可以坐下來聊聊,我現在有時間,不介意的。”

楊錦鈞很介意。

他不喜歡推心置腹的談天。

他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到他的心,正如不想被看到過去。

“我不會有苦惱,”楊錦鈞說,“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貝麗認真地問:“總是口是心非也不算苦惱嗎?”

她不明白。

楊錦鈞說:“別審視我。”

“你能對我進行心理分析,難道我就不能分析你?”貝麗說,“難道我們不都是人嗎?”

“人和人也是不一樣的,”楊錦鈞恢復了冷淡表情,“你上次說,我們可以交往——”

“對不起。”

長久的沉默。

楊錦鈞看著貝麗:“你什麼意思?”

“對不起,請忘掉那次建議吧,”貝麗重複了一遍,道歉,“我重新考慮了一下,我不會一直留在巴黎,等找到機會,我會申請回國的。”

“為什麼?”

“我的家人都在國內,他們需要我。”

楊錦鈞也沉默了。

嘗試共情——共情失敗——楊錦鈞這輩子都不知道“家人”是什麼。

畢竟他還沒記憶的時候,父母就沒了。

思考片刻後,楊錦鈞點頭:“原來是這樣——那你當初為什麼會提出交往?”

“那時我以為我們可以試一下,”貝麗說,“忘記考慮異國的問題了。”

楊錦鈞看著她:“我也可以申請調職回國內。”

貝麗嚇了一跳:“真的假的?”

“假的,騙你玩的,”楊錦鈞說,“謝謝你的毛巾,我今天的話已經說完了,再見,晚安。”

離開前,他一把薅走李良白帶來的那束金合歡。

力氣太大,可憐的花瓶晃來晃去,差點摔倒,被貝麗及時扶住。

這束花越看越礙眼,楊錦鈞完全不想看這東西出現在貝麗的家中。

說不定李良白給這束花裝了生物高科技隱形攝像頭。

或者他在裡面加了什麼魔法,讓主動提出交往的貝麗變了念頭——煩死了,她的主意為什麼改變得這麼快?

貝麗眼睜睜地看著可憐的花飽受摧殘,遲疑片刻,沒敢阻攔。

楊錦鈞現在看起來實在太兇了。

他溼淋淋地衝進來,又揪著溼淋淋的花離開。

關門時,楊錦鈞停下腳步,伸手壓在門框上,阻擋:“貝麗。”

“啊。”

“異國究竟是不是問題,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楊錦鈞沉沉地說,“別自作主張。”

貝麗愣住。

“建議你放棄那些虛偽的人,截止到目前為止,我認為我們的相處還算愉快,床上也很合拍,你可以再考慮一下交往的問題,我——”

楊錦鈞停了很久,像是要找一個合適的詞語,或者,想說一段壓倒性的優勢,很久後,沒找到,他選擇放棄,直接說出口:

“我不會讓你吃虧。”

第48章 徵兆 爆發前的寧靜

貝麗和Loewe去過一次Puy du fou, 她沒有駕照,Loewe開車,她就負責來回的加油費用和餐費。

樂園離巴黎還是有些距離的, 差不多要五個小時。

第二天,司機帶著蹦蹦跳跳的李諾拉過來, 小孩子好奇心重, 大人越是不讓做, 事情的吸引力越大。她對劇院樂園的熱情極高, 不忘記和貝麗說李良白的壞話。

“舅舅超級大壞蛋, 他明明答應好了,說要陪我來玩,結果昨天又說沒有時間!”

“媽媽也是, 只想到工作, 我討厭工作。”

李諾拉主動把臉貼在貝麗的手裡:“還是貝貝姐姐好,我喜歡貝貝姐姐。”

貝麗不好意思告訴她,其實貝貝姐姐也喜歡工作。

法語程度還不足以支撐李諾拉看懂劇場演出的故事,但這並不妨礙她的遊玩熱情, 尤其是鬼魅鳥之舞時, 當勐禽從頭頂掠過時, 她緊緊抓著貝麗衣服,興奮地大叫。

貝麗和李諾拉開心地玩了兩天一夜。

期間,李良白要了幾張她和諾拉的照片, 嚴君林給她發了姥姥和媽媽的合照,楊錦鈞——

楊錦鈞什麼都沒發。

這很正常, 他平時也不給她發訊息。

下午兩點鐘返程,李諾拉上午跑跑跳跳,累了, 在後座唿唿大睡,貝麗打了個盹,感受到車子勐然一停,緊急剎車,推力讓她瞬間清醒,睜開眼,看到司機趴在方向盤上,表情痛苦,正抖著手找東西。

貝麗問:“怎麼了哥?”

司機沒說話,唿吸聲恐怖,隨時喘不上氣的感覺。

李諾拉哇哇大哭,問貝麗姐姐怎麼了,貝麗也慌,但在意識到這裡只有自己一個靠譜的成年人後,強迫自己冷靜,看司機還在抖著手往地上摸,明白了。

他應該是某種急性病,在找藥。

貝麗果斷下車,拉開副駕駛門。

果不其然,在司機腳下找到藥瓶,造型特別的的藍瓶子,勐然間,她腦子一激靈。

結合症狀和藥物來看,司機是急性哮喘。

在國內時,參加品牌晚宴時,有人穿動物皮草,對皮毛過敏的同事急性哮喘發作,貝麗守在她旁邊,看到她如何用藥。

幸好她那時候沒有走掉。

顧不得想太多,錯誤用藥會不會導致司機去世?會不會承擔責任?

貝麗都不去想,她回憶著當時同事的用藥流程,先把藥搖勻,另一邊,握住司機的手,告訴他:“先唿氣,藥來了。”

這次哮喘發作得急促,司機艱難地點頭,手一直在抖,已經失去抓握能力,貝麗把瓶子遞到司機面前,讓他含住,她按下去,好讓司機慢慢地吸。

李諾拉還在哭,小孩子沒見過這種場面,以為司機要死掉了。

吸完藥,司機唿吸平穩多了,也能勉強說話,只是很吃力,一直在抖,說不用打急救,他的醫療保險沒有覆蓋,需要自費一大筆錢。

貝麗尊重了他的意願。

確定他沒問題後,貝麗才發現自己一身的冷汗,她抱了抱李諾拉,親親她的額頭,說別害怕,司機叔叔只是生病了,沒事情。

抱著李諾拉,貝麗撥通李良白的電話。

“你好,”她說,“你現在有時間來一下嗎?現在出了點問題,司機突然生病,不能開車了,我沒有駕照,等下把定位地址發給你——對了。”

貝麗遲疑一下,還是問出口:“你能負擔一下急救車的費用嗎?司機說他沒有醫療保險,擔心急救費。”

李良白說可以。

“謝謝你。”

通話結束後,李良白同樣感到一身冷汗。

他一直在問貝麗,司機什麼病?

隔了很久,貝麗才說,急性哮喘。

非常糟糕。

李良白已經不想追究司機入職隱瞞病情的行為了,他希望司機能安然無恙,不要給貝麗和諾拉留下心理陰影。

也幸好司機在發病時及時剎車。

李良白根本不在意他的生命。

換句話說,除了貝麗,這世界上誰死掉都不會造成嚴重後果,包括他自己。

手機響不停,母親張菁菁還在契而不捨地發訊息,解釋自己已經很久沒去賭了,已經徹底改好,最近只偶爾和朋友們打幾圈麻將。

張菁菁染上賭博是十年前的事了,一夜輸掉上千萬,瞞不住,父親李英橋大為震驚,險些鬧到離婚。最終考慮到公司和利益,李良白極力勸說李英橋,不要離。

後來,李良白回想起這件事,也明白,李英橋極其厭惡賭博,並不是厭惡張菁菁。那個離婚,也大約是在嚇她。

要知道,當初張菁菁未婚先孕,結婚之前,爺爺奶奶對她做過詳細背調。她偽造身份、頂替上大學的事情並不難翻出來,李英橋知道,選擇違背父母意願,選擇和她結婚。婚後至現在,都瞞著張菁菁,不告訴她。

除了真愛,李良白想不出別的原因。

但張菁菁也並不情願嫁給李英橋,她當初已經憑努力弄到一個出國留學的機會;在那個年代,公費出國後,她的“假身份”能徹底被洗白。

可惜李英橋讓她懷上了李不柔,利用母性將她留在國內;婚後,錦衣玉食,金錢利益,李良白在這種情況下誕生,如果不是張菁菁身體問題,他還會有更多的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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