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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君林故意留下名字,難道是想讓李良白主動去找他?

除了張菁菁之前的賭癮和這個,他手裡究竟還有什麼把柄?

李良白不得不再次確認,問張菁菁究竟有沒有再賭。

張菁菁賭咒發誓,這次狠,全家死光這種事都說得出來,聽的李良白十分無奈。

她本來就是孤兒,現在全家,不就是李良白全家?

也正是因為孤兒,當初她剽竊她人證件上大學的事才沒被拆穿——

等等。

李良白忽然清醒。

“媽,”李良白冷靜,問,“您改名之前,用的是什麼名字?”

他記得,媽媽改過一次名,說是出生時,上戶口的工作人員聽錯字了,她不喜歡——

張菁菁突然結束通話。

她什麼都沒說。

李良白心中隱隱有不好預料。

似乎有些輕敵了。

嚴君林調查這件事的目的不是為了摧毀白孔雀,否則,他應該從李英橋下手。

據張菁菁所說,她出生於西北某貧困地區,父母早亡,她貧困無依,說是受盡欺負,成年後再未回去一次。

但這個身份是假的。

她不會身份證上那個地址的方言,不吃西北菜,對當地風土人情一無所知。

現在,張菁菁的反應更是印證了這點。

嚴君林調查張菁菁,是為了她冒名頂替的那個身份。

“李良白,”楊錦鈞不耐煩地站在門口,問,“還有沒有事?沒事我走了,別耽誤時間。”

經過張菁菁這通電話一攪和,李良白已經沒心情和他說話。

如果殺人不犯法,現在李良白會掏槍打斷楊錦鈞四肢,然後給他看貝麗與嚴君林的合照,再告訴楊錦鈞,你以為你從貝麗那邊得到的善意是因為什麼?她其實是一個看起來好欺負、實際上很有主見的姑娘。

你的傲慢並不會得到她的尊重,她只會默默遠離你。

不要因為她的體面就以為她是在欲迎還拒。

她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可惜殺人犯法。

李良白看著楊錦鈞。

他簡直就像曾經的自己,弄錯了真正的敵人,看不到森林深處的勐獸,就連子彈也打到了錯誤的靶子上。

真期待看到他崩潰的那一瞬間。

“貝麗的表哥,曾多次來巴黎,只為看她,”李良白問,“知道嗎?”

楊錦鈞說:“她表哥來巴黎肯定為了看她啊,不然呢?看你嗎?”

他覺李良白莫名其妙。

楊錦鈞沒有表親,他能理解表哥嚴君林,後者看起來就是靠譜的兄長。

如果貝麗是自己的小表妹,那麼可憐又那麼可愛,周圍還有一圈壞男人盯著,他作為表哥,也會忍不住,常常跑巴黎來看她,防止表妹上壞男人的當。

幸好她不是。

放古代,表哥表妹親上加親,現在呢?大家懂基因遺傳了,表哥表妹那叫□□。

李良白一笑,意有所指。

“下次可以和她表哥聊聊,你想和貝麗在一起?恐怕還要過他表哥那一關。”

楊錦鈞說:“聽起來你很想分享失敗的經驗。”

——上次嚴君林和李良白打架,不應該攔住的。

楊錦鈞遺憾地想。

早知道有今天,那次他會站在嚴君林那邊。

李良白臉色微妙一變,又緩慢趨向平穩。

“過上一段時間,你回頭看這句話,會明白我現在在說什麼。”

楊錦鈞看了眼手錶,時間緊迫,他還有工作,沒空和李良白在這裡進行沒有用的爭論。

難怪貝麗會和李良白分手。

李良白說話不清不楚,在這裡打什麼啞謎?沒人有時間陪他玩海龜湯。

貝麗一直沒聯絡楊錦鈞。

兩天後,楊錦鈞估計她應該休息好了,打電話問她要不要吃飯。

貝麗聲音聽起來很忙:“對不起,工作上出了意外……等我處理好了再聯絡你,十分抱歉!”

李良白已經離開巴黎了,恐怕她工作上真遇到問題。她那個性格,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向他求助,不知道強個什麼勁兒,沒睡覺前,還會偶爾問問他,睡完後,公私分明——

楊錦鈞問了Elodie。

Elodie不瞞他,直接全說了。

工作上出事情的不是貝麗,是她帶的規培生Debby。

Debby在進行春夏新品資訊推送時,不慎將一份內部用的測試郵件群發給所有顧客,中途被貝麗發覺,雖然暫停,但仍發出去了幾萬封。

團隊內部立刻開啟糾錯自查,各種負責人聚在一起開會。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幸好這種測試資訊沒有實質性的利益損害,但也反映了團隊的不謹慎。一般情況下,負責人會被罰獎金,批評幾句,再對涉事員工進行停職或處理,也就過去了。

但貝麗堅持要調查。

她認為郵件不是Debby誤發的,而是另一位規培生Bella。

楊錦鈞相信貝麗,她那個性格,不會為了保住自己欣賞的規培生,而去隨便冤枉他人。

“我不知道,”Elodie聳肩,她很清醒地選擇保持中立,也不介意提醒楊錦鈞,“Bella是Adele的校友,哦,可憐的貝麗或許還不知道這點。”

楊錦鈞明白了,說謝謝。

他沒有繼續給貝麗打電話,選擇去她住處樓下等。

在平時下班時間的三小時後,他終於看到貝麗,垂頭喪氣,圍巾鬆開了,一邊長一邊短,眼看著快要滑下去,她也沒什麼感覺,機械地往前走。

開啟車門,楊錦鈞走過去。

“貝麗!”

貝麗回頭,看到手裡拿著長圍巾的楊錦鈞,她摸摸空蕩蕩的脖子,才覺得冷:“你怎麼來了呀。”

楊錦鈞把圍巾遞給她。

“聊聊Debby的事吧,”他垂眼看貝麗,“你怎麼想?”

貝麗想要一個公正。

小餐館中,貝麗點了兩杯氣泡水,楊錦鈞給她點了一杯甜甜的低度數果酒。

貝麗搖頭:“你不是最討厭酒精嗎?我不喝沒事的,命更重要。”

“喝點沒事,”楊錦鈞說,“你看起來很需要一杯酒。”

貝麗的確很需要。

她手中有證據證明郵件是Bella發的,而不是Debby;那封郵件傳送時,Debby正在貝麗的指點下對文案潤色。

但Bella身後是Adele,幫助貝麗上位的貴人。

這是一件兩難的事情。

貝麗給楊錦鈞講了很多,她在法蘭也是從規培生做起,一步一步地走過來;還有在Lagom的實習經歷,煒姐,蔡恬……

心中鬱結,加上酒,喝得多,說的也多。

貝麗知道自己公佈真相會意味著什麼,Debby身後空無一人,目前還沒到考核期,這次保護了她,下一次,她還可能會因其他理由、無法透過考核。

但得罪Adele就不一樣了。

後者能讓她順利升,也能讓她降。

看,就算現在賦予了她主持公平的權力,她也無法如預期那般果斷執行。

貝麗悲哀地想。

楊錦鈞耐心聽了她全部的煩惱。

“Debby工作能力不錯?”他問,“你培養了很久?”

貝麗點頭。

她這邊是Debby輪的第一份崗,按照法蘭對規培生的培訓機制,Debby在她手底下做一年,再去另一個部門做一年,至少輪完三個崗位,才會正式定崗——這是正常流程,如果表現足夠優秀,可以破例申請,就像當初的貝麗,可以直接定崗,然後晉升。

“沒必要為她得罪上司,”楊錦鈞一錘定音,“這樣,讓Debby來MX,我給她安排一份工作,保證不委屈你的好學生。”

貝麗愣了很久:“你在搶人嗎?”

“不然呢,”楊錦鈞攤開手,“你怎麼會為了這一件小事,把自己為難成這樣。”

貝麗悶頭喝酒,一口乾掉。

楊錦鈞叫侍應生,又給她點了一杯。

“別犯傻,”楊錦鈞說,“MX的薪酬待遇和培養體系不比法蘭差,你先別急,明天去和Debby談談,我相信,她很樂意接受這個安排。”

貝麗說:“這不公平……”

“如果你現在想公平,那很好,你力保Debby,得罪Adele,坐幾年冷板凳,被邊緣化,或者你自己受不了,辭職離開,”楊錦鈞說,“Debby呢?這次留下,下次又會被找其他藉口開掉——這就是現實。職場就是這樣,誰和你講公平?能力,技術能力,做事能力,交際能力,做人能力——這些都叫能力。”

貝麗說:“我知道背鍋是什麼感覺。”

楊錦鈞靜靜望著她:“我也知道。”

小酒館裡放著舒緩的音樂,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說話,只有互相對視。

楊錦鈞看著貝麗,彷彿看到曾經的自己——跌跌撞撞,摸滾打爬,沒有家人提供幫助,職場上全靠自己,不會得到任何來自家庭的助力,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一點點積累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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