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1頁

3,10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您要是不喜歡我,那當初為什麼要生下我呢?”貝麗哭著問,“難道您就對我這麼不滿意嗎?我要做什麼您才能開心?”

“我說了啊,”張淨說,“回國,相親,組建個新家庭,我就開心,就這麼簡單。”

看貝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語氣緩和了很多:“媽媽也沒指望你在外面多麼大富大貴,你到底是個女孩,沒必要在事業上那麼拼,早點回家,好好過日子,不好嗎?和你年紀差不多的,不用工作那麼辛苦,現在不也是很快樂嗎?女生太強了也不好,這——”

貝麗把視訊通話關了。

張淨無奈極了。

昨天,她問嚴君林,有沒有幫貝麗找到合適的,嚴君林搖頭說沒有。

他認為,目前,他身邊沒有一個人能配得上貝麗。不是這裡不行,就是那裡不好。

偶爾有完美符合張淨要求的,也大多有了家庭——那就更不行了。

這件事快把張淨給愁壞了。

齊大非偶啊,女兒優秀是好事,可是太優秀了,優秀到其他男人都配不上她,這可怎辦?

貝麗也是,眼光那麼高。

愁歸愁,這個標準線是不能降低的。

又窮又醜的男人,不會比高富帥更靠譜;反而,會更想透過兩性關係來證明自己。

張淨可不想未來女婿比不上貝麗,經濟什麼的倒是次要,可就怕男的在家庭中自卑,一自卑,就容易疑神疑鬼,天天地懷疑貝麗出軌——誰能受的了?這種男人窮一輩子也就算了,一旦翻了身,發達了,必然會把以前丟掉的自尊都加倍找補回來。

——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

吵完架後,張淨後悔,又拉不下臉去找貝麗,只好委託嚴君林,想讓他問問,貝麗這究竟是怎麼了?工作上受了委屈,還是生活中出了意外?

之前也吵過架,哪裡的父母不和孩子吵的,可就沒見孩子哭這麼慘過。

嚴君林先問了問情況,又給貝麗打去電話,貝麗沒接,說在陪朋友吃飯。

她和煒姐在一起。

Lagom每年都會派人來巴黎的MX總部,今年來的人剛好是煒姐。

貝麗冰敷了很久眼睛,還是被煒姐一眼看穿。

“出什麼事了?”

咖啡館內,修成齊耳短髮的煒姐問貝麗:“方便和我說說嗎?”

貝麗看著她的眼睛,問:“如果,我說如果,當初是我洩漏訊息、嫁禍給蔡恬,你會怎麼辦?讓她走嗎?”

煒姐不假思索:“當然。”

貝麗喪氣。

她低頭:“這種選擇真的好嗎?”

貝麗離職後,煒姐對她親切多了。

職場和生活是兩個世界,雙重標準,每個人都在不同世界中扮演著不同角色。

私下裡,煒姐挺健談的,也愛笑。

“我會讓蔡恬換個崗位,”煒姐說,“發生這樣的矛盾,又是和關係戶鬧起來,即使她能留下,以後晉升也艱難,還不如給她換份工作,總比和同事相看兩生厭強。”

貝麗不說話,攪動著咖啡,把醇厚的油脂攪拌均勻。

“但那是我的選擇,不是貝麗的選擇,”煒姐微笑看貝麗,“你不一樣,我後來說,我認可你,就是因為你不一樣。”

貝麗看著她。

“咖啡真好喝啊,”煒姐不問貝麗在糾結什麼,她伸個懶腰,看著廣場上人來人往,笑,“現在的你依舊不一樣啊,貝麗。”

……

貝麗給Adele發簡訊,約她出來喝咖啡。

Adele婉拒,說最近沒時間。

沒有氣餒,貝麗去花店中,訂了一束花,手寫卡片,又夾了一張照片。

團隊中有一位新來的管培生,會拍工作vlog發Tiktok,而出事那天的vlog中,她拍到了Bella在傳送郵件。

貝麗要了她的影片素材,確定時間和那封失誤檔案重合。

照片和花都送到Adele家中,晚飯後,貝麗就收到Adele的簡訊,後者說,明天中午十二點,她們兩個人可以單獨吃午餐。

貝麗一邊啃麵包一邊回好的,還有甜甜的笑臉。

飛快地整理好影片備份,不忘提醒Debby,明天早晨記得按時交週報。

事情未成之前,貝麗不想給Debby多餘的希望——真奇怪,工作越久,她越能共情嚴君林。

倘若結果失敗,那還不如不說。

給一縷希望、又剝奪的感覺,太過殘酷,說不定還會恨上她。

人性如此。

提醒Debby交週報,也是貝麗擔心她積極性不高,這個節骨眼上,容易再次被人借題發揮,幸好後者依舊幹勁滿滿,說請您放心吧我都準備好了。

還發了一隻沖沖衝的兔子表情包。

貝麗欣慰多了。

她花了一小時,整理明天的談話要點,如何反駁,冷不丁被拉到微信群裡,貝麗揉揉眼睛,發現是二表哥張宇搞的——今天農歷十五,雖然不是中秋,但月亮很圓。

姥姥說去年中秋都沒聚成,今天,鬼點子王張宇搞了個“補過中秋”,把一大堆孫輩都拉一個微信群裡,和姥姥開影片。

表姐和大表哥一起,張宇和姥姥一塊,貝麗單獨一人,嚴君林單獨一人,剛好湊成四宮格。

姥姥財大氣粗,說發紅包,孩子們唱首歌就給發,唱好了有大紅包,唱不好也有小紅包。

張宇高興極了,引吭高歌,連歌四曲,接著又是表姐,大表哥……

姥姥一一發紅包。

貝麗沒唱。

她想聽嚴君林唱歌,他唱歌好聽,卻很少開口,很難得。

可惜困到睜不開眼,不知不覺睡過去,等醒來時,迷迷煳煳記起還在群影片,看時間,已經過去一小時。

貝麗連忙扶正手機,心想,群影片肯定結束了,也不知道嚴君林有沒有唱歌。

又錯過了。

扶時,手機撞到玻璃杯,清脆一聲啪,在寂寥夜中格外清晰。

在看到手機螢幕前,貝麗先聽到嚴君林聲音:“醒了?”

貝麗發現,現在群影片裡,只剩下她和嚴君林在了。

他一直沒有退出。

嚴君林已經換上睡衣,深黑色浴袍式,頭髮吹乾了,清爽的英俊,此刻正在擦眼鏡,先湊到鏡頭前認真看了眼她,又後退,戴上眼鏡,看著她,忽然一笑。

“頭髮都睡出小鹿角了,”嚴君林說,“天才果然不拘泥於地點,拙器不掩其能,趴在書桌上也可以做美夢。”

貝麗問:“大家都睡了嗎?”

“嗯,你一閉眼就停了,怕吵到你,”嚴君林問,“最近很累嗎?”

“還好……”

嚴君林移近手機,專注看著她,眼睛漆黑。

貝麗吸了口氣,說:“真可惜,沒聽到你唱歌。”

嚴君林說:“不可惜,我還沒來得及唱。”

貝麗說:“那看來就咱倆還沒拿到姥姥的紅包——等一下——”

她劃螢幕,點開訊息,愣神:“你怎麼給我私發了紅包?”

又滑:“姥姥怎麼也給我發了?”

姥姥不僅給她私發了紅包,還有兩條長語音。

嚴君林說:“不是隻有會唱歌的孩子才想要紅包,不會唱歌的孩子應該也想。”

貝麗不安:“表姐表哥他們知道嗎?不會說姥姥偏心吧?”

“偏心怎麼了?偏愛就是偏心的愛,”嚴君林看著她,“不偏不倚,算什麼愛。”

貝麗說:“可是我什麼都沒做……”

螢幕上,嚴君林嘆口氣,問。

“貝麗,為什麼呢?”

“……什麼?”

他重新摘掉眼鏡,看著螢幕,問:“為什麼你認為,一定要做些什麼,才會被愛呢?”

貝麗怔怔。

——是啊。

為什麼她潛意識中認為,優秀的表現才會被愛,達到某個標準,才會被家長認可,被肯定,被偏愛呢?如果只有足夠優秀才會被愛,那他們愛的是真實的她、還是更符合期待的那個她呢?

愛,本來就應該無條件,對嗎?

“以前你可不會這樣低估自己,”嚴君林問,“突然這麼說,是最近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貝麗差點就把事業家庭的雙重打擊告訴他了。

她知道的。

事情要自己解決,他幫不到。

“如果我現在回國,”貝麗問,“你會認為我是個失敗者嗎?”

她有些害怕。

害怕從嚴君林眼中看到失望。

“我會說‘歡迎回家’,”嚴君林說,他沒有笑,只是深深地望著她,“我很想你。”

貝麗愣了一下。

這一刻,她不合時宜地想到楊錦鈞,想到和他的date。

上次見面時他的欲言又止,完全不可能的“順路”,他家離這裡好幾個街區,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她的樓下。

“哥,”貝麗低聲,“我想回家了。”

“那就回來,”嚴君林給出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什麼時候?要不要我幫你訂票?”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