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2頁
貝麗呆住:“啊?你怎麼不勸我繼續工作了?”
上次,他還在勸她,在法國發展事業——
“因為你現在的狀態不太好。”
貝麗摸了摸臉。
啊,那她現在看起來一定非常糟糕。
隔著螢幕,嚴君林都能看見。
他不追問,不試圖去挖掘,只是沉默望著她。
這一瞬間,貝麗有想哭的衝動。
嚴君林叫她名字:“貝麗。”
“嗯。”
長久寂靜後,他輕聲說。
“如果感到很痛苦,就回到我身邊吧。”
貝麗嗯一聲。
她心緒雜亂,又想到Debby的事情:“……不,我再試一試。”
嚴君林不打斷,安靜聽她說完。
“我再去試一次,”貝麗下定決心,“不管了,無論成不成,我都要去做。不做的話,我良心一輩子都不會安寧。”
“那就放心去做,別害怕,”嚴君林鼓勵,“掉下來還有我接著。”
停了幾秒,他又說:“以你的體格,我能同時接兩個。”
貝麗說:“不要吹牛,你不可能一隻手舉起我。”
“下次試試,你喜歡左手還是右手?”
“右……”
沒說完,貝麗打了個哈欠。
“困了?”
貝麗點點頭。
“好好睡一覺吧,明天巴黎是個大晴天,”嚴君林溫和地說,“說不定明天你又重新愛上了巴黎。”
“可是好像還有事情沒做完……”
“我知道,你還沒聽我唱歌。你想聽什麼?”嚴君林一笑,“他們都不在,看來我只好汙染你一個人的耳朵了。”
貝麗思考:“一下子想不起來,要不然,你給我唱首搖籃曲吧。”
嚴君林也想:“《蟲兒飛》好不好?”
貝麗點頭。
一遍又一遍。
嚴君林清唱了三遍。
她還想聽,又擔心他嗓子啞,忙說這樣就夠了,晚安。
嚴君林說晚安。
貝麗偷偷錄下他唱歌的影片,存在手機裡,準備等一會兒再聽。
通話結束後,她點開姥姥發來的長語音。
姥姥不識字,現在用智慧手機,全靠張宇教。
貝麗仔細聽。
“那個,麗麗啊,你怎這麼早就睡著了捏?太困了是吧,啊,那個啥,巴黎是苦啊,真苦啊,你媽媽還和我說,你在那邊老遭罪了,也吃不上熱米飯熱麵條——還不如北京呢!我看,實在不行,就早點回來吧,姥姥有養老金,不多,但也能養得住你。”
第二條。
“我給你發了倆紅包,你拿去買點好吃好喝的,別不捨得,啊?也別讓你表姐和大表哥知道……”
語音裡出現張宇的大叫:“奶奶您不公平!”
砰一聲,聽起來像不鏽鋼盆砸到了什麼。
語音的最後一段,伴隨著張宇慘叫,姥姥聲音中氣十足:“啥叫公平?給你們吃一樣多的東西叫公平嗎?啊?麗麗身體弱,我得給她補到和你們一樣健健康康——這才叫公平!”
第52章 哥 他怎麼會來巴黎
午後的咖啡店中, 貝麗和Adele談了很久。
她明確表達自己的立場,Debby是她手把手帶出來的人,不能走;這批分到她這裡的管培生中, Debby學習能力最強,熱情又認真, 貝麗打算申請定崗, 把她留下來好好培養。
Adele說:“你知道的, Bailey, Bella不可能會和Debby一起相處——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她們已經不適合在同一團隊中繼續工作。”
貝麗說:“是的,我知道。”
Adele始終微笑,陽光落在她淺金色的捲髮上, 她問:“那你為什麼要給我寄那張照片呢, Bailey?”
“芙雅數字營銷經理Loewe的助理快離職了,我可以推薦Bella去她那邊,”貝麗拿出籌碼,她不卑不亢地給出自己的方案, “您知道, Bella擅長做社媒, 她去那邊,可以更好地發揮優勢。”
芙雅是法蘭新收購的一個開架彩妝品牌,在Tiktok上深受法國高中生和大學生的喜愛, 銷售業績也不錯,算得上是新起之秀, 如今還在擴張階段。
Adele之前也考慮過,讓Bella去芙雅,可惜那時候芙雅沒有名額, 她也不好安排得太明顯。
“為什麼不讓Debby去呢?”Adele抿一口咖啡,溫和,“畢竟你很看重她,不是嗎?”
“Debby的優勢在於努力勤勉,但營銷更需要頭腦靈活和充沛靈感,”貝麗說,“Debby目前還沒學到這點,數字營銷那邊不適合她。”
Adele點點頭,繼續喝咖啡。
貝麗又說:“我會寫報告說清楚,那份郵件的錯誤傳送是我稽核上的疏忽。”
Adele把咖啡杯放回去,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看著貝麗帶來的禮物。
上次送了一對碟子,這次,貝麗送了一整套下午茶器具。
這一整套,在橙色的包裝袋中,非常美麗。
它比之前的禮物更昂貴。
“看來你已經有主意,恐怕我很難令你轉變心意,”Adele說,“無論什麼時候,做事情都不要太著急。這樣吧,我給你兩天時間,你可以試著說服我。”
楊錦鈞得知這件事後,憤怒至極,給貝麗打了電話。
“你瘋了?為什麼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這件事和你有什麼關係?就為了一個管培生?”
貝麗第一次聽到他這種暴怒聲音,滿滿的恨鐵不成鋼。
“現在去找Adele,她給了你時間,就是讓你好好考慮。你去告訴她,你已經改變主意了,不要自己承擔責任,把Debby開掉,讓她來MX,”楊錦鈞說,“你是傻……傻子嗎?啊?你第一天參加工作嗎?還當自己是職場新人?”
“我不是職場新人,可Debby是,”貝麗說,“我是她上司,我就有責任維護她。”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Debby做的。
貝麗不能跟著外人一起欺負她。
不能這樣欺負勤懇打工、沒有任何背景的老實人。
“怎麼說服Adele?”楊錦鈞問,“你打算怎麼做?”
“我想先睡一會,頭疼,現在沒辦法想那麼多,”貝麗誠懇地說,“等我睡醒吧,醒來後就有主意了。”
楊錦鈞說:“隨便你,我不會為你擦屁股。”
貝麗奇怪地問:“那你為別人擦過屁股嗎?”
楊錦鈞一言不發地結束通話。
他要恨貝麗了,愚蠢,愚蠢,怎麼到現在還堅持什麼“良心”什麼“不能冤枉好人”。等她再往上走,就會明白,只有對她有益的人,才能算得上“好人”,凡擋她路的,都是壞人。
好壞不是看那人做了什麼,而是那人對她造成的影響。
如果貝麗是他帶出來的人,楊錦鈞已經開始斥責她,起碼批評一上午,再要她寫一份報告反思交上來。
楊錦鈞罵罵咧咧地聯絡法蘭那邊的朋友,問他認不認識Adele的直屬上司,把人一起約出來吃飯。
煩死了。
她從來都不會按照他的期盼做事。
生活上這樣,工作上也這樣。
或許人生前二十餘年都在身不由己,經濟窘迫,對生活也毫無掌控之力,現在的楊錦鈞希望一切都能按照他的意願進行,工作,生活,人際關係,都必須牢牢地掌握在手裡。
貝麗簡直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煩死了!
楊錦鈞一邊生貝麗的氣,一邊緊鑼密鼓地準備禮物。
他不想以權壓人,利益換來的同盟會更堅固。
晚九點,事情順利解決。
一見面,Adele就笑著主動提出,她很滿意貝麗的處理方式,不過,稽核疏漏這件事也不應當由貝麗承擔。錯發郵件本身就不是什麼大事,公關及時,也沒造成大的損失——到此為止,這件事也可以結束了。
是楊錦鈞意料之中的回答。
禮物收了,事情也平了,楊錦鈞按著太陽穴,思考,是讓貝麗再休息休息,還是現在去找她?
楊錦鈞選擇後者。
他等不及了。
貝麗必須要知道,他現在有多困擾、多麼需要她的回應。
剛上車,楊錦鈞就給她打去電話:“喂,你現在在幹什麼?”
貝麗在和Loewe逛街。
半小時前,Adele發簡訊告訴她,會採納她的建議,Belle調崗,Debby留下,貝麗的反思報告也不必寫了;事情已經查清楚,起因是系統bug,這是個意外,不需要有人為此負責。
都在貝麗的預測之中。
這件事本就不是什麼大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內鬥。
管理層鬥,基層也在鬥。
Debby只是一個不幸的犧牲品,Adele想留Bella,勢必要把她踢出局。
Loewe興致勃勃地為貝麗參謀、挑選衣服,她的嘴巴甜蜜極了,這個好看,那個也好看。
夏天即將來臨,事情也解決,貝麗舒心地刷卡,買下一條裙子一雙鞋子。
鞋子很美,標準的勃艮第紅,4.5cm的鞋跟,她忍不住當場換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