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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我,什麼叫做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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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推開家門。

  腳步輕快,甚至想吹個口哨。

  口袋裡揣著那張被摺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

  密歇根大學的邀請函。

  不是那種群發的垃圾郵件。

  是正式的,有抬頭,有簽名的受邀試訓承諾。

  這意味著,只要羅德願意接受這個offer,受訓大名單上就有他的名字。

  雖然只是個有償替補。

  但那可是密歇根大學,擁有十萬座球場,無數人做夢都想去的藍色海洋,密歇根大學!

  門關上了。

  羅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客廳裡的空氣,比外面的冬天還要冷。

  電視開著,只是被被靜音了,螢幕上是一場大學比賽的錄影回放。

  傑恩-萊德正坐在沙發上。

  手裡捏著一個空啤酒罐,鋁罐已經被捏扁了,扭曲成一團廢鐵。

  老傑恩的臉色鐵青,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羅德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佐娃正站在廚房的島臺後面,機械地擦著那塊早就乾淨了的盤子。

  看到羅德回來,她只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眼神,示意他別說話。

  羅德把訓練包輕輕放在地上,熘到廚房。

  “爸怎麼了,”羅德湊到佐娃身邊。

  佐娃看了一眼客廳像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一樣的男人。

  “你哥。”

  佐娃嘆了口氣。

  “週六雪城打匹茲堡的比賽,emmmm,有點沒打好。“

  羅德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電視。

  螢幕上,身穿雪城大學標誌性橙色球衣的四分衛。

  面對著,明明已經開始崩塌的口袋,卻還在猶豫。

  他在口袋裡停留的時間太久了。

  沒有及時出手,也沒有跑出口袋。

  一名防守端鋒像野獸一樣從側面盲區撞了上來。

  “砰。”

  連人帶球,直接被按在了地上。

  他的哥哥,一直被父親視為家族驕傲、好不容易才打上雪城首發的哥哥。

  被人毀滅性的擒殺。

  “教練組剛發了通知,”佐娃說,“下週開始,他從首發名單裡拿掉了。”

  “變回替補了。”

  羅德看著那個回放。

  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理智告訴他,這是家人,他應該感到難過,應該走過去,拍拍自己父親的肩膀,說幾句安慰的廢話。

  但是。

  他的嘴角的那塊肌肉,卻完全不受大腦控制。

  它在瘋狂地上揚。

  那可是密歇根啊!!!

  對於全美幾十萬個在泥地裡打滾的高中生來說,不管是誰,這都可以說是一張大樂透的頭彩。

  而現在,這張彩票就在他的口袋裡。

  發燙。

  實在是憋不住了。

  即將溢位來的喜悅,徹底壓倒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同情心。

  羅德清了清嗓子。

  “媽。”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萊德並沒有回頭,依舊盯著電視。

  “今天訓練結束後,有人來找我了。”

  羅德從口袋裡掏出信紙,展平。

  放在大理石島臺上。

  “是密歇根的人。”

  佐娃擦盤子的手停住了。

  萊德捏著啤酒罐的手也停住了。

  “他們給了我一個承諾,正式的受邀試訓。”

  羅德看著母親震驚的眼睛,嘴角的笑容終於徹底綻放。

  “受邀試訓。”

  “而且。”

  羅德轉過身,看向沙發上那個終於轉過頭來的父親。

  “他們邀請咱們全家,這週六去安娜堡。”

  “去看密歇根對俄亥俄州立大學的比賽。”

  …………

  羅德以為會有歡唿。哪怕沒有歡唿,至少也該有一點點驚訝,或者肯定。

  但是沒有。

  只有安靜。

  過了半晌。

  “呵。”

  一聲極度刺耳的嗤笑,從沙發那端傳來。

  傑恩-萊德終於把目光從電視螢幕上移開了,慢慢地轉過身,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傻子一樣,上下打量著羅德。

  “嘶啦……”

  傑恩手裡那個已經被捏扁的空啤酒罐,被他隨手扔在了茶几上。

  鋁罐在玻璃桌面上打了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他站了起來。

  雖然已經發福,但那副曾經作為線衛的骨架依然龐大,在客廳裡投下一片壓迫感極強的陰影。

  傑恩沒有走向羅德,而是走向了客廳那面掛滿了照片和獎盃的榮譽牆。

  他用力地點了點掛在正中央的一張照片。

  一個年輕得多的傑恩,穿著暗紅色的球衣,笑得肆意張揚。

  “你知不知道。”

  傑恩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酒氣和輕蔑。

  “我是憑什麼站在這張照片裡的?”

  他沒有等羅德回答。

  “全額獎學金。”

  傑恩轉過身。“德州農工。SEC聯盟。全額。”

  然後,他的手指移向了旁邊的一張照片。這是羅德的哥哥,站在雪城大學的穹頂體育場前。

  “你哥。”

  “雖然他這周打得像坨屎。但他進雪城的時候,也是全額獎學金。D1,ACC聯盟。”

  傑恩繼續走動,手指像點名一樣掃過牆上的每一個相框。

  “你叔叔。馬薩諸塞大學。全額。”

  “甚至是你爺爺。”傑恩指著一張黑白照片,“那個年代,在那樣的種族環境下。他也是全額進的俄亥俄州立大學!”

  傑恩突然轉過身,眼睛死死地盯著羅德,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理喻的憤怒。

  “這就是萊德家的標準。”

  “在這個家裡,我們都是被人請過去打球的!!!”

  他大步走到島臺前,一把抓起那張羅德視若珍寶的信紙,極其粗暴地抖了抖。

  “而你呢?”

  “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受邀試訓?”

  傑恩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把信紙扔回了桌上。

  “這叫什麼?這就叫備胎。陪練。這就叫如果我們的首發死光了,也許會考慮讓你上場湊個數。”

  他看著羅德,殘忍地嘲諷道。

  “你拿著一張連學費都不包的,被人當沙包的入場券,跑回來跟我炫耀?”

  “你有什麼好高興的?”

  “你覺得這很光榮嗎?”

  羅德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原本上揚的嘴角,此刻正在一點點地垮下去。

  “傑恩!”

  一直站在旁邊的佐娃終於聽不下去了。

  她把手裡的抹布狠狠地摔在水池裡,濺起一片水花。

  “你太過分了!”

  佐娃繞過島臺,站在了丈夫和兒子中間。

  “那是密歇根!是密歇根大學!”

  佐娃的聲音在顫抖,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強硬。

  “就算沒有獎學金又怎麼樣?多少人想去給人家當陪練都沒門路!”

  “羅德是憑自己的本事拿到的邀請!你應該為他感到驕傲,而不是在這裡數落!”

  “驕傲?”

  傑恩根本沒有分半點心思給自己的老婆,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鎖在羅德身上,彷彿要看穿這個兒子的骨頭有多輕。

  “密歇根怎麼了?”

    傑恩冷笑了一聲。

  “大房子是很漂亮。“

  ”十萬人的歡唿也很響亮。”

  “但是密歇根能保證他進NFL嗎?”

  “密歇根能讓他一個受邀試訓的走讀生打首發嗎?”

  傑恩逼近了一步,巨大的身軀幾乎貼在羅德的臉上。

  “醒醒吧。”

  “在這個圈子裡,起跑線決定了一切。全額獎學金的球員是投資,教練會給他們機會,給他們犯錯的空間。”

  “而像你這樣的試訓生?”

  “你就是消耗品。”

  “你只要在訓練裡受一次傷,或者被那些全獎的天才撞飛一次,你就完了。沒人會在乎你,沒人會記得你。”

  傑恩搖了搖頭。

  臉上那種不可理喻的憤怒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覺得整件事極其荒謬神情。

  他鬆開了抓著羅德衣領的手,像是怕髒了自己的手一樣,輕輕拍了拍。

  “拿著一張通往替補席末端的單程票,還想讓我們全家去現場,看你像個傻子一樣坐在冷闆凳上,給別人遞毛巾?”

  他重新抓起那張被揉皺的信紙。

  “什麼狗屁邀請。”

  傑恩的聲音裡充滿了對這種廉價施捨的鄙夷。

  “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邀請嗎?”

  他在羅德面前踱步,像是一個正在給新兵上課的教官。

  “真正的邀請,是你在家門口還沒出門,就會有一輛加長的黑色林肯停在路邊。”

  “是一個穿著制服的私人司機,戴著白手套,替你拉開車門。”

  “是給你訂好達美航空的商務座。”

  “是當你落地的時候,至少有一個區域球探在機場等著握你的手!”

  傑恩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羅德滿臉。

  “那才叫請你去!那才叫把你當個人物!”

  傑恩舉起手中的信紙,狠狠地抖動著,紙張發出脆弱的嘩啦聲。

  “你呢?”

  傑恩上前一步,把這張紙幾乎貼到了羅德的臉上。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行小字。”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並不顯眼的附加上。

  “自費????”

  傑恩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大的笑話。

  “不僅不給錢,還要讓你自己掏腰包買機票,自己訂酒店,去給人家當免費的陪練?”

  “哈。”

  傑恩手一鬆。

  這張承載著羅德所有驕傲的邀請函,像一片廢紙一樣,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廚房地闆上。

  傑恩看都沒再看一眼,轉身走向沙發,重新拿起遙控器。

  “搞笑。”

  “我告訴你,我是不可能去的。”

  “還有,我也不可能給你出一分錢。”

  “你要去密歇根,你就自己去。”

  ………………

  ………………

  羅德沒有碰桌上的晚餐。

  他抓起那張被父親摔在地上的信紙,手指觸碰到紙面上沾染的微塵。

  轉身。

  上樓。

  腳步很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驚動了樓下那個還沉浸在“全額獎學金”榮光裡的男人。

  回到二樓的房間,羅德關上門,反鎖。

  他沒有開燈。

  房間裡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慘白的光暈。

  羅德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藉著那點微光,把那張已經被揉得皺皺巴巴的邀請函,重新在桌面上鋪平。

  不管怎麼撫平,那些摺痕依然像傷疤一樣留在上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一行小字。

  自費。

  這幾個字母,像是一根根針,扎進他的視網膜。

  記憶不受控制地開始倒帶。

  那是三年前的暑假。

  他哥哥剛讀完十一年級,收到了雪城大學的正式訪問邀請。

  那天早晨,陽光很好。

  羅德記得很清楚,父親特意穿上了那件只有去教堂才會穿的西裝,還噴了點古龍水。

  一輛黑色的加長林肯轎車,緩緩停在他們家的車道上。

  從車上下來的不是司機,也不是什麼區域球探。

  是雪城大學的進攻組教練。

  那個經常在電視上出現的男人,親自站在車門邊,微笑著和父親握手,誇獎哥哥是紐約州最好的手臂。

  父親的臉上,洋溢著一種羅德從未得到過的驕傲。

  那是屬於“全額獎學金”的待遇。

  是屬於“資産”的待遇。

  而自己呢?

  羅德看著那張薄薄的信紙。

  一種無法言說的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羅德慢慢地從椅子上滑落。

  像個受了驚嚇的五歲孩子一樣,鑽進了書桌底下的狹小空間裡。

  他在黑暗中蜷縮起身體,雙手死死地捂住臉。

  膝蓋頂著胸口,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

  ……

  “咚,咚。”

  極輕的敲門聲。

  “羅德?”

  “方便我進來嗎,媽媽給你弄了點吃的。”

  羅德渾身一震。

  他慌亂地想要從書桌底下鑽出來,頭卻重重地撞在了桌闆上。

  他顧不上疼痛,手忙腳亂地爬出來,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然後迅速坐回椅子上,假裝自己在看手機。

  “……進來。”

  門開了。

  走廊的燈光切入黑暗,有些刺眼。

  佐娃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是一份重新熱過的三明治,還有一杯牛奶。

  她看了一眼沒開燈的房間,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紅坐在黑暗裡的兒子。

  但她什麼也沒說。

  佐娃走到書桌旁,把托盤輕輕放下。

  “隨便吃點吧,”她輕聲說道,“空著肚子睡不著。”

  羅德低著頭,“我不餓。”

  佐娃嘆了口氣。

  她把手伸進圍裙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

  把它壓在了那張皺巴巴的邀請函上。

  “拿著。”

  羅德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母親。

  “這是……”

  “三千刀。”

  “我給你外公打的電話。你知道的,老頭子雖然脾氣怪,但是很有錢哦。”

  羅德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學費的事情你別操心,如果真能進密歇根,哪怕是去求你外公,我也供你讀。”

  佐娃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羅德那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紅腫的額頭。

  “但是這次……”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可能……沒辦法陪你去了。”

  佐娃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這些夠你買機票,住個好點的酒店,還能買雙新鞋。”

  “到時候是不是還有別的小孩跟你一起啊?”

  “好嗎?”

   今天是我外婆95歲大壽……

   所以實在是沒時間寫六千了。

   抱歉啊各位。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裡,祝她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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