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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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渡又想說話,沈蔓不知道他究竟是不說話嘴癢,還是想打探訊息,抬手製止:“安靜點,不要打擾夏先生休息。”
夏正晨根本沒辦法休息,不是被齊渡吵的,他只要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是一堆亂七八糟。
比女兒突然衝破封印更糟糕的事情,是她身邊還有個黃毛。
不管之前他們之間有沒有事,在他女兒脆弱的時候,沒事也變有事。
這才剛過去一天,還要繼續等待兩天,夏正晨真怕自己會忍不住,把滌塵鏡給毀了,強行衝出去。
然而不到萬不得已,這正道的滌塵鏡不能動。
忽然,夏正晨睜開了眼睛。
他的耳畔,彷彿飄來女兒一聲“爸爸”。
是幻聽嗎?
夏正晨僅僅遲疑了一秒鐘,甚至不管這是不是對方的陷阱,迅速推門下車。
風雪撲面,雙腳深陷在積雪裡,夏正晨的目光急切的梭巡。
終於遠遠看到正朝他踉蹌跑來的女兒,只是失聯一天一夜,卻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情況,夏正晨的眼眶忍不住發酸。
然而,還沒等他心頭這份溫情蔓延,看到了女兒後方的兩個男人。
身穿素色大褂的年輕道士,直接被他無視。
他的目光,精準鎖定那個頭戴棒球帽,雙手插兜,渾身散發著“漫不經心”的男人。
夏正晨先是微微愣了下,還當哪裡突然冒出來的黃毛,竟然是他們小區工程部的啞巴修理工。
瀾山境所有男性工作人員,以及左鄰右舍家裡的適齡男孩兒,夏正晨早就裡裡外外全都篩了個遍。
哪怕氣質變化很大,他也能一眼認出來,絕不會錯。
第79章 建議
航仔的建議
更何況,夏正晨對他印象深刻。
今年三月底,這小子剛出現在物業沒多久,哪怕只上夜班,夏正晨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外在條件過於突出,一看就不像個能踏實幹基層的人,出現在瀾山境,像極了“美男計”。
但如果是“美男計”,也未免也有些侮辱夏正晨的智商。
就像一群哈士奇裡混進去了一頭狼,一眼就能辨認。
物業查不到他的檔案,然而短期工不錄入身份資訊,不給買五險一金是常規操作,不能作為證據。
夏正晨只是簡單懷疑,沒必要大動干戈,某天路過小區綠化帶時,順手把智慧灌溉系統的中央控制閥給弄出了故障。
這小子過來以後,夏正晨並沒有躲藏,混在幾個晚練的居民中間,一起假裝看熱鬧,觀看他修理。
而他對圍觀者的態度,非常漠視,彷彿都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他的整個世界裡,似乎只有那個出故障的灌溉閥。
即使被濺一身水,渾身溼透,也沒有躲閃一下。
夏正晨由此做出判斷,這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對待工作專注認真,嚴謹細緻。
不像是衝著他女兒來的,就暫時不再理會。
第二次見這小子,是在五月初的一個清晨。
他應該是剛下班,獨自在背陽的花壇邊上盤腿坐著,手裡拿著一個冷藏的三文魚飯糰在吃。
有隻野貓從花叢裡鑽出來,他很自然的掰了一半放在腿邊的地上。
小區裡的野貓向來很怕人,竟然不怕他。
也許是經常被他投餵,也許在野貓的眼睛裡,這個沉默的啞巴,和它們一樣,都是這座繁華都市裡無家可歸的流浪動物。
總之,夏正晨關閉了自己的“探照燈”,將警報解除了。
因為從他身上,夏正晨沒看到一點黃毛的氣質。
孤僻封閉,不具有任何侵略性,不足為慮。
哪怕七月的時候,家裡的電路有兩次莫名其妙的出故障,夏正晨都沒懷疑過他。
怎麼著都沒想到,這小子的骨子裡,竟然是這樣強勢霸道、張揚桀驁的性格。
他是不是精神分裂,多重人格?
還是說,先前都是裝的?
如果是裝的,這演技,顧邵錚這個謀客來了都得跪下叫祖師。
思緒紛亂中,夏松蘿已經撲上來抱住他:“爸爸,你沒事吧?真是嚇死我了!”
夏正晨迅速收斂心神,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溫和卻沉穩:“你瞧,這不是好好的。”
夏松蘿從他懷抱裡,稍稍退開些,雙手捧著他的臉仔細看:“嗯,氣色是還不錯。”
夏正晨微笑,從容地說:“只是被困了二十幾個小時,再邋遢能邋遢成什麼樣?”瞥一眼從駕駛位下車的齊渡,“而且身邊還有個本地人照顧。”
齊渡下車後,手臂隨意架在車門上,人家父女倆團聚,他不打擾。
他朝前方看,視線落在江航身上。
壓在肩上的擔子終於鬆了,齊渡抬起手臂,懶洋洋地打招唿,:“香港仔,你們怎麼進來的?queen姐呢?”
瞧見江航停下了腳步,齊渡繞過車輛,大步朝他走過去。
夏正晨目望齊渡挺拔的背影,低聲讚賞:“你之前倒是沒說錯,齊渡這小子,確實人不可貌相,看著玩世不恭,其實還算可靠。看著風流沒正行,其實花嘴不花心,挺乾淨,挺好。”
又說,“是個舟客也沒什麼,問題不大。”
夏松蘿想起欺騙爸爸的事情,心裡打了個突,不知道爸爸真是再誇,還是說反話。
但說起“欺騙”,夏松蘿心裡也憋著一股勁兒。
她板起臉:“爸,我是個刺客這事兒,你為什麼要瞞著我,還把我的天賦封印住,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
夏正晨沒有立刻回答,仔細觀察她的眼睛:“你現在感覺怎麼樣?眼睛還痛不痛?”
夏松蘿搖頭:“沈維序使用了承負。不過,就算承負失效,我的眼睛應該也不會因為光源疼痛了,因為我已經掌握了光線的‘開關’。”
夏正晨眼底掠過訝異:“這麼快?”
“對呀,就是這麼快。”夏松蘿的語調上揚,有點興奮,也有些炫耀的意味兒,“不只是光線的‘開關’,我還掌握了腳底的‘彈簧’,開啟了夜視眼,成功施展了連線,很輕易連上了一個居合道的高手。”
夏正晨的訝異,轉為難以置信:“一天時間,你都做了什麼?”
夏松蘿輕鬆說:“沒做什麼,江航帶我打去映象總部,我們玩了兩三個小時的真人CS,一晚上就練出來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夏正晨的聲音驟然拔高,充斥著驚怒:“你說什麼?他帶你去攻映象總部,帶了多少人?你有沒有受傷?”
夏松蘿被他嚇了一跳,忙說:“別急嘛,我沒受傷,一點都沒。江航很能打,懂得還特別多,他自己帶著我,還有一個遠端的駭客外掛,真的足夠了。”
她話都沒說完,夏正晨的臉色已經徹底轉為鐵青色。
抬起頭,目光似銳利的尖銳冰稜,從夏松蘿頭頂上方扎出去。
……
鏡中世界萬籟俱靜,江航雖站得遠,卻可以聽清楚他們父女倆的對話。
然而,夏正晨那幾乎要把他扎穿的“注視”,他並沒有接收到。
因為齊渡恰好走來他面前,不偏不倚,幫他擋去了一大半。
“你帶煙了沒?”齊渡沒辦法,只能找他要,語氣帶著八分別扭,卻也有兩分熟稔。
他和江航再不對付,也是相處了三年的“同僚”。
關起門他們爭執打架,走出去終究還是自己人,一類人。
但齊渡也沒報什麼希望,江航沒煙癮。他這人一貫對什麼都沒興趣,更別說上癮了,估計不會隨身帶煙。
沒想到,江航真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煙,遞過去給他。
趕來的路上,queen刻意提醒過,希望他能給齊渡帶包煙。
齊渡車上沒有備煙,他要保護夏正晨,這兩天應該都沒怎麼閤眼,始終高度戒備著,帶的煙估計抽完了。
江航沒懷疑過齊渡的扛事能力。
齊渡接過來,也沒道謝,邊摸打火機邊說:“你該孝敬我的,這回,我純粹是替你受過。”
擦火機發出的“咔噠”聲中,聽見江航沒什麼起伏地聲音:“多謝曬。”
橘色的小火苗竄起來,聽得懂粵語的齊渡忘記點菸,有點懵,是他兩晚上沒睡覺,出現幻聽了吧?
但瞧一眼江航臉上不自然的表情,齊渡估計自己沒聽錯。
真是夠新鮮的,齊渡覺得好玩極了,叼著未點燃的煙,故意將打火機遞過去給江航,調侃說:“香港仔,嘴上一句話也太沒誠意了吧,好歹給哥們點個火唄。”
江航警告地睇他一眼。
“嗐,瞧你這開不起玩笑的樣子。”齊渡見好就收,自己點了。
收打火機的時候,他順手從口袋裡拿出那朵冰冷的金屬子彈花,展示給他看,“說真的,別怪哥們沒提醒你,想娶蘿妹,是真有難度。你這個未來岳父水很深,像我們十二客,又不像,透著一股子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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