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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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航剛才說的是刺客組織,不是刺客家族。
是不是說明,刺客不像信客,不以家族傳承,而是團伙制?
“刺客都該死。”江航終於鬆開了她,重新坐回到長椅另一側。
手裡的蝴蝶刀沾了血,是他自己的血。
“啪嗒”。
他將蝴蝶刀扔在兩人中間。
壓迫感驟然消失,夏松蘿喘了口氣。
她從腰包裡拿出手帕紙,抹掉嘴唇上的血,問出圍繞在心中的疑問:“江航,你真會殺人?”
“在我的認知裡,刺客不是人。”江航只用手背抹過耳朵,整個手背都被血染紅了,“還有,你究竟憑什麼認為我不會殺人?”
他有些分不清,夏松蘿究竟是藝高人膽大,還是無知者無畏。
刀架在脖子上,還敢賭他不會輕易傷害她,下口這麼狠。
江航的視線,掃過自己手背上的血,眼底晦暗不明:“我十一歲那年,的確沒殺人。第一次殺人,是在十二歲。”
夏松蘿相信他說的。就憑他亮刀子那會兒的神情,他說他身上沒有背過人命,她反而不信。
但她始終沒有忘記“警察”那個錨點:“我相信你肯定沒有亂殺人,都是遭受威脅時的反殺,對不對?”
江航微微轉頭,看她一眼,眼底盡是審視。
夏松蘿知道自己猜對了:“你真的是通緝犯?你其實是警方的臥底吧?”
江航沒有回答。
很難回答,他是通緝犯,但也像警方的臥底。
當年,他並不是從警局逃出來的,而是被秘密放出來的。
那場慘案的死者裡,有他的叔叔江銳。
江銳曾經是香港刑警,移民去了大馬以後,透過嚴苛考核,進入了國家毒品犯罪調查部。在華人聚集最多的檳城,監控跨境毒品流入。
因為檳城的特殊地理位置,近年來成為金三角南下的中轉站。
一個緝毒警的家庭慘遭屠戮,大馬警方怎麼可能先去懷疑他年僅十一歲的侄子。
而且命案現場過於邪門,且這樣的“邪門”案件,在東南亞不是第一起了,在大馬也不是第一起了。
根據以往的經驗,那個詭異的殺手,哪怕一時失手,刀下也沒有活口。
就算把江航關進監獄裡去,也未必保得住他。
高層決議,放江航離開。
殺人通緝犯的身份,是對他的保護。
之後,江航孤身去闖金三角。
買兇的幕後黑手,以及受僱的詭異殺手,都是他調查的目標。
可惜十幾年非人的生活,江航協助警方幹掉了好幾個盤踞一方的大毒梟,家人的仇,卻始終一無所獲。
他開始覺得他的方向偏了,或許家裡的血案,和他叔叔的緝毒警身份,沒有關係。
江航開始轉換思路,將視線聚焦到了父母當年為什麼會突然變賣家中大部分產業,移民大馬。
這樣一來,線索從東南亞,轉回到了國內,他才回來。
“刺客未必都是圖錢,這件事還沒完。”江航站起身,“等我找出你是刺客的證據,我會再來找你,然後,殺掉你。”
“隨便你。”夏松蘿自認清清白白,才不怕他找證據。
“在這期間,你不要想著拿方家母子倆要挾我,他們如果出事……”江航頓了一下,警告,“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也警告你,有事兒衝我來,不要像這樣跑去嚇唬我爸媽。”夏松蘿也騰地站起身,瞪著他,“我爸提桶水都費勁,絕對不會是刺客。”
“至於我媽……”夏松蘿卡了一下殼。
她不到一歲,爸媽就離婚了。
媽媽那邊的親戚,都在國外,離婚後不久,媽媽也去了國外,好多年沒見過了。
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當年,兩個人因為我的撫養權打官司,我被判給了我爸。”
說起來這事兒,還是因為她爸舉報了她媽媽收藏了很多管制刀具,導致她媽沒拿到撫養權。
挺無恥的。
但兩人離婚,又是因為她媽偷賣了她爸的一項研究成果。
都挺無恥的。
“我媽出賣我爸,賣了五千萬,二十年前的五千萬。”夏松蘿伸出巴掌,“我媽也不需要去當殺手掙錢吧?”
江航沒說什麼,打算走。
夏松蘿起身,信筒遞過去:“等一下,揭開羽毛,我拿著去找金棧。只要開啟瞧瞧,我們都不用猜了。”
“信筒我不會碰。”江航看也不看一眼,朝入口走。
夏松蘿追上前,擋住他:“又不讓你跟著去找金棧,你開啟,然後繼續躲起來不就行了?反正我和金棧的‘陰謀’,已經被你識破了,我們倆就算看了這封信,也沒什麼用。”
江航垂頭看著她:“萬一揭開羽毛以後,我從此逃不掉了,該怎麼辦?”
夏松蘿說了聲“搞笑”:“這信筒裡難道藏著傳說中的暴雨梨花針,你一揭開,立馬就被亂針射死了?”
“說不準。我不敢低估刺客和信客聯手的實力。”江航再次繞開她,“而且我不賭機率,除非我可以確定,你不是刺客。”
刺客刺客刺客,夏松蘿煩透了,不追了:“愛揭不揭,真是給你臉了!”
江航也沒理她,跨上那輛仿賽機車,戴上頭盔,俯身勐地一擰油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呸。”夏松蘿走去垃圾桶旁,吐出口腔裡那口血水,心煩意亂地回去長椅坐下。
她原本只是好奇,想看那封信,但眼下的發展走向,是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信筒被她扔在長椅上,滾到展開的蝴蝶刀旁邊。
筒身上不停閃爍的紅光,反射到冷硬的刀身上,和刀身已經凝固的血液,重疊在了一起。
紅得詭異,刺眼。
夏松蘿被這“報警燈”閃爍得愈發心煩了。
撕毀拉倒,江航都對她亮刀子了,他會遭遇什麼,關她什麼事情?
她才不會站在他的立場考慮問題。
可是自己在未來,為了收集那三根羽毛郵票,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價,就這麼撕掉,實在是下不去手。
越煩躁,越燥熱,她拉開外套拉鍊,將貼在身上的暖寶寶揭掉。
又將蝴蝶刀和信筒一起裝進腰包裡。
路邊攔了輛車,去律所找金棧。
……
金棧不在律所,他這兩天都在休假。睡眠中,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吵醒。
他經常被客戶電話叫醒,沒有起床氣,知道他住址的人不多,都是熟人,只穿睡衣去開門。
從門禁顯示屏看到,竟然是夏松蘿。
“誰把我家地址告訴你了?”金棧邊開門邊問。其實心裡已經有譜了,是他的助理。
沒辦法,誰讓他最近太過關注夏松蘿,還不能解釋。
門一開啟,夏松蘿幾乎是衝了進去,“嘭”地甩上門,一把將金棧推到玄關的牆壁上。
金棧沒睡醒,人還是恍惚的,嵴背撞上牆壁,痛得一皺眉。
將要站直,夏松蘿倏然抬起左腿,一字馬高噼,足踝壓在他肩膀上。
纖細的小腿,爆發出猙獰的力量,將掙扎的他再次摁了回去,摁得他動彈不得。
隨後右手亮出蝴蝶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金棧頓時從恍惚中徹底清醒,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像是在確認這是不是夏松蘿,看錯了,進賊了?
確認之後,金棧寒著臉質問:“夏小姐,請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夏松蘿厲聲:“三番兩次騙我,你還有臉問我?說,信筒上江航的名字跳紅色,究竟是什麼意思?”
金棧眼皮微微跳,看她興師問罪的模樣,應該是知道了。
他一派坦然:“我說江航很危險,你就說他是不是很危險?”
“你和我在這裡玩文字遊戲?”夏松蘿磨牙,“就因為你不老實,加重了江航的疑心,覺得我們倆聯手害他。”
金棧蹙眉:“你見到江航了?”
“就是前天在我家裡,你見到的修理工。”夏松蘿把江航的猜測講了講。
“他還真是惡人先告狀。”聽完以後,金棧都被氣笑了,“屠戮全家,潛逃多年,我們十二客裡真有刺客的話,我看他倒是挺像刺客。”
夏松蘿微怔:“十二客裡沒有刺客?”
金棧本想搖頭,碰到了刀刃,慌忙停下來:“我不知道,我連信客都不想做,我管他們做什麼?”
他從來不關注,也沒聽父母提過其他十一客。
“夏小姐,收起你的刀,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
“現在,回答我幾個問題。”夏松蘿收了刀,但沒收腿。
刀在指尖打轉,也在金棧脖子邊打轉,比剛才被靜止抵住時,更危險。
金棧終於理解了,他對她的背調,果真忽視了體育成績。
金棧小時候也是被家裡逼著練過一點功夫的,後面雖然荒廢了,底子仍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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