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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年少的江航,只當是方荔真結婚的緣故。

總之,將種種跡象串聯起來,都表明問題就出在叔叔身上。

“還有很多細節我想不明白,現在也沒什麼力氣去想了……”江航將哽咽硬生生憋了回去,“就想知道,你爸爸為什麼不把二代純血刺客寫進情報裡?”

那個挑撥夏正晨和映象的第三方勢力,很可能就是二代刺客。

他們或許已經滲透進了門客。

連政客都被夏正晨列為懷疑物件,竟然瞞著二代刺客不說?

夏松蘿聽他一連串的質問,回答不上來。

她坐在他身後,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峻。

環在他腰間的雙手,不自覺地慢慢鬆開了。

她緩緩坐直,且刻意向後靠,不再挨著他,和他保持距離:“情報上寫的很清楚,從我爸的曾祖父,也就是我的高祖父開始,就已經把徐緋這種沒有天賦神通的混血後代,視為普通人了。”

但純血刺客,估計不認同這種觀點。

他們認為,不管墨刺和人類混血混了多少代,只要後代的體內,還流淌著墨刺的血,無論多麼稀薄,都是必須清除的異種。

因此產生了分歧,和他們夏家鬧翻了。

“我高祖父出生在清朝末年,這都過去一百多年了,我爸和純血刺客沒聯絡,不瞭解近況,不是很正常嗎?”

江航微微側過頭,只用泛紅的眼尾餘光看她:“你爸如果和純血刺客沒聯絡,你這個小純血刺客是從哪裡來的?”

夏松蘿被問的一愣,旋即篤定說:“反正東南亞那些血案,絕對和我爸沒關係,他都怕我殺心重,把我天賦封了起來。”

“我沒說那些血案和你爸有關。”江航糾正她,“我只是覺得他怪,刻意遮掩一些關鍵資訊。”

可能是二代純血刺客,涉及到了夏松蘿,所以選擇隱瞞。

夏松蘿抬腿下車:“猜什麼猜,我這就去問他!”

經過他身邊時,江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爸能把你天賦封印二十年,你以為你問他,他會跟你說實話?”

夏松蘿正要開口,江航又說,“你分不清輕重緩急?知不知道現在最該做什麼?”

“去跟蹤沈維序?”夏松蘿搖了搖頭,“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我得在這裡保護我爸。”

江航下顎一繃,鬆開她:“去吧。”

夏松蘿剛朝前邁出一步,就聽見他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你難道不覺得我現在很慘?看不出來我很難過?就算是相親物件,你連一句安慰都不捨得說?”

夏松蘿沉默,她的手掌心微微發燙,那條光線使勁兒往外鑽,當然知道他的心情。

江航見她竟然不肯回頭,只覺得心頭一陣發涼:“你剛才一直哄著我,要我說出我的猜測,就只是因為好奇?現在滿足了你的好奇心,就無所謂了是不是?”

“不是這樣的。”夏松蘿輕聲說。

“那是什麼?”江航伸手把她拉回來,讓她面對自己,“來,編個理由給我聽聽。”

夏松蘿揣著手,低頭看靴子,聲音低低的:“你會這麼慘,說到底和我家脫不了關係,我覺得……你現在應該不是很想看到我。”

江航心說這理由真爛:“之前我以為兇手和你爸有關係,都沒牽連到你身上。現在是你祖宗的事情,我會牽扯你?這麼說的話,是不是要從盤古開天闢地,女媧造人開始說起?”

夏松蘿依然垂著頭:“話是這樣說,你真能做到看到我這個純血刺客,心裡沒什麼芥蒂?”

“如果我有芥蒂,我還能重啟人生再來一次?”江航凝視她低垂的睫毛,路燈下,捲翹的弧度在眼窩撒下陰影,遮掩了她的情緒。

夏松蘿不說話,繼續揣著手,只用靴子尖踢了一腳地面上厚實的雪塊兒。

雪塊兒沒散,滾向前方,她就不依不撓地追著踢。

一腳,兩腳,快要追到馬路邊沿。

江航轉頭,視線追著她。

看她這幅模樣,就知道她又在亂想。

“夏松蘿,你是擔心我有芥蒂,還是又在給自己貼標籤?”

先前就因為那些濫殺的刺客,令她厭惡自己的刺客身份。

好不容易釋懷了些,今晚忽然發現刺客的兩大陣營,一邊是濫殺無辜的二代純血,一邊是連人類都不是的墨刺異種。

她一時之間找不到陣營了。

江航也跨下車,繞到她面前去。

夏松蘿不小心一腳踢在他小腿上,不得已抬起頭。

江航伸手扶住她的雙肩,將她固定在面前,直視她的眼睛:“我再說最後一次,就算外面所有的刺客都是壞人,也和你沒關係,你不需要找陣營,你自己就是一個陣營,聽到沒有?”

夏松蘿眼神亂飄,他空出一隻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聽到沒有?”

“好了,我知道了,你怎麼變得像我爸一樣囉嗦了?”夏松蘿直視過去,“不是想讓我安慰你,怎麼變成你安慰我了?”

江航微微一怔,鬆開手,唇角泛起一抹自嘲。

說的對,自己都快碎的千瘡百孔了,卻還想著去縫補她。

她這個眾星捧月的千金大小姐,用得著麼?

“說吧。”夏松蘿輕聲問,“你想我怎麼安慰你?”

這下輪到江航移開視線,看向一側熙攘的人潮:“你以為我真需要安慰?我只是……看不慣你這幅利用完我,就把我扔掉的態度。”

“我哪利用你了,知道你疑心重,但也不要整天亂給我扣帽子好不好?”夏松蘿其實挺不喜歡他這一點的,知道他現在很脆弱,放軟語氣,“我不是好奇心作祟,真是擔心你,才會追出來。”

江航雙手插兜,沉默。

明顯不信。

夏松蘿沒轍了,索性張開手臂,說了一句簡短的粵語:“那我攬攬你,得唔得啊?”

沒刻意學過,實在是聽了太多遍,已經會背了。

標不標準,那就不知道了。

但看江航突然轉頭,一副吃了蒼蠅般噁心的表情,應該是學的還挺像?

“你究竟是想安慰誰?”江航本就悶痛的心情上,更添一把刀,“我今天和你講清楚,我和‘他’不完全是同一個人,至少在關於你的部分,我和‘他’的經歷,以信筒為節點,就已經分叉。這是‘他’喜歡的安慰方式,不是我。”

夏松蘿實在搞不懂江航,說重啟世界回來救她,付出了多少時,就是“我”。

說起別的來,就變成了“他”?

她也不和他爭:“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安慰,你說出來啊?”

江航再次沉默。

夏松蘿嘆氣:“你像‘他’一樣,想要什麼就說清楚不是很好麼?你整天那麼多的心思,我哪裡猜得透?”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江航:“說來說去,你就是更喜歡‘他’,很想跳過我,直接得到一個你認為很完美的‘他’,對吧?”

夏松蘿皺了皺眉,這話怎麼聽著耳熟?

沒等她想起來,聽見江航冷冷一笑:“我勸你死了這條心,我猜,‘他’平時應該也是像我這樣的討厭鬼。只是後來他老婆死了,他時常借酒消愁,才會變成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夏松蘿想反駁不是這樣的,從那些共感記憶中,她能體會得到。

她依然不和他爭辯,依照他的猜測詢問:“如果真是這樣,‘他’一定很後悔吧?怎麼他老婆活著的時候,他是這麼討厭的人。現在有機會重來一次,還不改改嗎?難道又想等我死了之後,再一次後悔?”

江航愣了下,心尖一顫,下意識伸手掩了掩她的唇:“不要亂說話!”

這一次,如果還是要死,也是他先死。

絕對不讓她再死在他前面。

夏松蘿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的手臂還張開著,好累。

不再和他囉嗦,她踮起腳尖,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江航的身體驟然緊繃。

“放開……”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雙手抬了起來,想將她推開,卻懸在半空遲遲不見動作。

這條街上酒吧等娛樂場所林立,出入的年輕情侶很多,不會有太多人特別留意這邊。

但附近偶爾投來的目光,足以令他如芒在背,聲音隱隱發顫,“我說了這不是我喜歡的方式,再說,我們什麼關係……”

話說到一半,沒能繼續說下去,夏松蘿收緊手臂,把他抱得更緊了:“你想哭就哭吧,我不會笑話你的。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掉眼淚了。”

江航想說開什麼玩笑,他能在外面流眼淚嗎?

但眼眶卻不受控制的泛起酸澀。

他懸空的手緩緩落下,先是輕輕搭在她背上,隨後,勐然收緊。

在這個充滿敵意的世界裡,他孤單長大,陪伴他的只有仇恨。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為什麼‘他’總愛對她訴苦,那麼貪戀和她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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