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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爹常嘮叨夏正晨是個因循守舊的死腦筋,如果連江航這種女婿都能接受,簡直不要太open。

夏松蘿端起玻璃杯,沒有立即回答。

做決定的時候,沒考慮過爸爸同意不同意。

這不是不孝,每當她說自己的理想就是“啃”的時候,爸爸總會認真告訴她,生活上能有依賴的人,是一種福氣,但思想必須獨立。

因此夏松蘿覺得,無論自己做出什麼選擇,爸爸都不該覺得意外。

都是他教導的結果。

在她的成長歲月中,爸爸除了給予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就是源源不斷的大道理。

曾經,她以為這是他的性格。

帶著點東亞父親的刻板特徵,愛說教,控制慾。

直到剛才,看完刺客的情報以後,夏松蘿才後知後覺地讀懂。

爸爸的內心深處,似乎一直盤踞著深深地恐懼,擔憂她某一天會誤入歧途?

她會比一般人,更容易走錯路,對嗎?

所以才會封印她的刺客天賦,又對她傾注如此多的愛,如此多的耐心,以及不厭其煩的引導。

不知為何,夏松蘿心緒不寧,心口越來越悶,這種情況很少見。

她朝卡座望過去,目光落在她爸爸身上。

……

夏正晨坐的不耐煩了,頻頻拉起袖子看腕錶,居然還要在這地方硬耗兩小時。

莫守安在對面悠然品酒:“真不喝兩杯?咱們三個彼此都認識,卻是第一次三個人聚在一起。我都沒想過,這輩子還能有這場面。”

顧邵錚同樣很煩:“聚一起幹什麼,話不投機半句多,坐在這裡真是煎熬。”

莫守安搖了搖頭:“還是太年輕。”

夏正晨冷眼掃向她:“你裝什麼高深,除了年齡說不出別的了?七百年過去,終於有了耐心,學會坐穩了?當年襄陽城裡跟著自己那群兄弟姐妹,一起掀桌子的是誰?”

聽他提起襄陽,莫守安眼底掠過一抹鋒芒:“這能一樣麼,我們當年掀桌子,是你們不准我們上桌吃飯,好得很,不能公平地吃,那就都別吃了!”

他們墨刺的命,是墨客和夏家聯手所賜。

守襄陽,哪怕戰死沙場,墨守軍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動輒讓他們採取自殺式的戰法,並且不提前告知,如同棋子和棄子。

“政客和墨客以我們的屍骨,為他們的前途鋪路,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我們可以為了信念戰死,但絕不接受這種輕視和背叛!”

“南宋當時都快滅亡了,哪來的前途?”

夏正晨面無表情,這個理由,完全是他能想到的理由,“說得難聽點,兩軍對壘,士兵原本就是耗材。難道每場戰役之前,都要先一個個告訴士兵,這是戰爭,可能會死?”

所有士兵都知道,上戰場就有可能會送命。

還有她所謂的“上桌”。

夏正晨更是想笑:“莫守安,你們都是士兵,還想上桌?上哪兒桌?讓你們和皇帝坐一桌,是不是才能配得起你們異種的身份?”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說話這麼刻薄?”莫守安打量他一眼,像是第一天認識似的,“你知道不知道,就算和人類同為耗材,我們永遠都是先被消耗的一批,完全把我們當成人形兵器。”

“我請問,付出那麼多心血培養你們,不指望你們化身刀盾,指望你們跳舞助戰?”

夏正晨無視她的目光,語氣更譏誚了,“對不起,我們人類的戰爭史,就是如此殘酷。但你們卻把正常的軍事決策,都解讀成特意針對。岳飛冤死風波亭,只會想‘臣子恨,何時滅’。而你們墨刺戰死,心裡想的什麼?‘難道就因為我不是人?’”

莫守安剛要反駁。

顧邵錚抬手攔住她,更煩了:“這些陳年舊帳,你不要和他爭了,沒意義。”

因為在這一點上,他的看法和夏正晨基本一致。

從古至今,很多戰爭行為都難以判斷對錯。

專業的歷史學家、軍事學家都掰扯不清,何況人和非人爭論,純屬吃飽了撐的。

“真要掰扯,從你們夏家在明朝永樂初年,培養的那個二代純血刺客,開始掰扯吧。”

……

這幾天一到晚上,就開始飄起小雪。

尤其是郊外,細碎的雪粒更顯得密密匝匝。

零下十幾度,毒牙不可能帶著十幾個人長時間在外面等待。

選擇落腳的地方,既要靠近市區,方便接應。

周圍又要空曠,便於觀察遠處的動靜。

兵團農場和早已衰敗的老工業區交界處,是最合適的位置。

挑來選去,如今待在一個廢棄的農機廠裡。

廠房屋頂的鐵皮塌掉了半邊,還會朝裡面灌風,裡面沒有取暖裝置,只有抽菸的、跺腳的。

“這鬼地方……”有人剛開口吐槽,就吃了一口夾雜雪粒子的西北風。

“毒牙哥,姑姑去談判,要談到什麼時候?”

今天跟來的這些年輕人,不是職業僱傭兵,都和毒牙一樣,是混血“異種”。

雖然不曾得到顧邵錚傾盡全力的栽培,卻也耗費了他很多心血,實力遠超花錢僱來的傭兵。

“等著就是了。”毒牙的國語也不是很流利,帶著一股東歐的生硬舌根音,“狼說夏家的門客很快會來搞突襲,打起精神,不要分心。”

“明白。”

話音剛落,毒牙又收到徐緋的資訊:“沈維序的定位,已經距離你不到五百米,我們也快到了,把我的刀拿出來。”

毒牙從一旁的“樂器”盒子裡,取出徐緋的武士刀,反手綁在背後。

心裡卻在想這個沈維序,聽說才剛成年,竟然這麼狂?

連江航這種變態,都對他格外警惕。

毒牙獨自走出廠房,踏入風雪中,他從小走橫練路子,抗寒能力很強。

院中雖然沒有燈,但雪地泛著清冷的光。

毒牙下意識抬頭,還不到滿月,但今夜的月亮,似乎格外的亮。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眼角餘光勐然捕捉到異常,立刻朝一側望過去。

另一側廠房的屋嵴上,竟然無聲無息地站著幾個黑影。

屋嵴因為坍塌,他們並非整齊站立,沿著屋嵴線,站得高低錯落。

但都是統一的中式短襖,斗笠帽,銅面具,配唐刀。

他們像木樁一樣沉默俯瞰,不動手。

毒牙打破僵持:“你們在等什麼?”

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傳開,他們也不說話。

倒是廠房裡的人被驚動,紛紛跑出來,站在毒牙背後,仰頭戒備地凝視房頂上的斗笠人。

他們還是像假人模特,無動於衷。

就這樣徹底僵住了,雖然緊張,卻也不擔心彼此有槍械。

臨近市區,沒人敢帶槍,帶刀頂多算聚眾鬥毆,帶槍被發現,問題就大了。

毒牙的耐性消磨光了:“你們究竟在等什麼?”

“等我。”

終於,一個平靜有力的聲音回應了他。

只見那些斗笠人背後,突然掠起一道身影,彷彿沒什麼重量,輕飄飄地躍上了廠房屋嵴最高處,負手站立。

同樣的裝束,只是他沒配刀。

姿態和其他人相比,透著一股鬆弛感,和現場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

“別太緊張。”他的聲音從面具下透出來,帶著點玩味,“我聽說你和江航一樣,是走橫練路子的,特意來找你過兩招。”

毒牙才反應過來:“哦,你就是那個剛成年的沈維序?”

毒牙說完之後,就瞧見這個原本姿態鬆弛的“頭目”,肩膀明顯僵硬了下。

隨後,他氣悶的聲音透出來,高深莫測的氣勢瞬間垮掉一大半:“你喊名字就喊,提什麼剛成年?懂不懂禮貌!”

毒牙搞不懂:“你究竟是不是沈維序?是的話,該在意的,難道不是我怎麼知道是你?為什麼在意成年不成年?你這小孩兒是不是有病?”

而且以前夏家的門客追殺他們,哪來這麼多排場?瞧他們,搞的像拍中式武俠片。

這小孩兒的中二病,比夜梟十八歲愛扮聖騎士的時候還嚴重。

至少夜梟只是自己扮,不強求手下。

“頭目”沒回答,直接飛身落下:“上!”

其他人怎麼打他不管,他落地之後,直接逼近毒牙身前。

起手並沒有直攻,而是並指似刀,去“扎”毒牙心口檀中穴。

這一出手,毒牙就懷疑他不是沈維序,因為實在太過老辣。

然而毒牙不閃避,給他“扎”,這招對付其他流派可以,橫練扛得住。

而在這“頭目”切入自己內線的同時,毒牙抬起腳,軍靴狠狠朝他膝蓋踹過去。

這招沒有任何流派,純粹是街頭鬥毆的打法。

這“頭目”迅速後撤,氣勢陡然一變,從靈巧的“點穴”,轉為一記剛勐的八極拳頂心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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