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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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松蘿立刻回撥過去。
聽筒裡短促地“嘟”了一聲,電話接通。
夏正晨著急又嚴厲的聲音:“你跑去哪裡了?”
夏松蘿不答反問:“爸,你和蔓蔓姐之間,存不存在特殊的吸引力啊?”
夏正晨微微錯愕的聲音:“你在亂說什麼?”
夏松蘿意識到有歧義,慌忙更正:“我的意思是,主公和門客的契約,會不會導致主公對門客,出現某種特殊的感應?”
夏正晨斬釘截鐵:“不會。門客契約是單方面的,主公一方,不會受到任何影響,屬於百分之百獲利方。”
“真的?”
“這是由門客的法器歃血樽決定的,屬於機制、規則、定律。”
夏松蘿:“……”
好一個沈維序,長那麼老實的一張臉,竟然從第一次見面就在撒謊!
金棧說她是招惹癲公的體質,她覺得,自己更像是招惹謊話精的體質。
身邊不是詐騙犯就是兩面派。
對比之下,江航只不過是說話難聽,刀子都落在明處,話裡從來不設陷阱。
更何況,未來他是能變好的。
夏松蘿對著話筒繼續說:“爸,江航的懷疑沒有錯,沈維序有問題,咱們夏家的門客有問題。”
夏正晨問:“我聽說映象的人在郊外失聯了,江航跟著一起,你也跑過去了?”
夏松蘿避而不答,接著反問:“還有件事,你為什麼不把二代純血刺客的資訊,寫進情報裡呢?”
夏正晨這邊,陷入短暫的沉默:“松蘿,你難道懷疑我,故意引江航懷疑墨刺?”
夏松蘿語氣很堅定:“我當然相信你!”
表完決心,她又小聲說,“但就事論事,你的行為的確很可疑啊。這個第三方勢力,很明顯就是二代純血刺客,他們滲透進了咱們家的門客,一直在追殺墨刺的混血後代。你知道嗎,江航家裡的命案,除了他叔叔,全是被無辜牽連進來的路人。”
說得難聽點,要不是江航自己爭氣,拼盡全力硬闖進這個“旋渦”中心。
那晚死在江家的人,就像小說裡被一筆帶過的背景板,幾個炮灰。
夏松蘿補一句:“歸根究底,算不算咱們夏家欠了江航。”
夏正晨卻很煩躁:“我聽不懂。”
“聽不懂?”
“你指責我不寫全資訊,可是二代純血刺客,目前我所知道的,就只剩下你一個。我寫進情報裡做什麼?意義何在?”
夏松蘿訝異:“什麼?就我一個?那我媽呢?”
正迷惑不解,聽到院中有聲音,慌忙結束通話電話:“我先忙,等我回去再說。”
……
夏正晨再打過去,她不接。
心急也沒轍,警方已將這裡封鎖,還在排查中。
他也無法走動,只能在卡座這裡接電話。
通話聲音壓得很低,顧邵錚勉強捕捉到幾句:“當年,你們家確定只培養了一個沈無間?因為吃過被墨刺反噬的虧,法器是量身打造的,並且不能傳承給後代,是不是?”
夏正晨滿心都是女兒的安危,沒理他。
顧邵錚譏諷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墨守軍被擊垮之後,你們覺得殘餘勢力,已經成不了氣候,慢慢處置就行了,就先把沈無間處理掉了?”
夏正晨的耐性終於消耗殆盡:“沈無間難道不是死在墨刺手中?我們一早把沈無間處理掉,然後等著墨刺上門復仇,第二次血洗我們夏家?”
這次血洗,比南宋末年那次還更慘烈。
整個家族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從上古流傳下來的眾多典籍,幾乎都被付之一炬。
祖宅那場大火,燒了大半個月才熄滅。
當時的夏家家主,因為地樞罩子的存在,保住了命,但精神遭受重創,說話顛三倒四。
大量需要歷代家主口傳心授的隱秘資訊,就這麼斷了。
所剩無幾的族人,被迫放棄祖宅,遠遷到他處。
他們這個底蘊深厚的古老大家族,風雨飄搖,傳承處於斷代的懸崖邊緣,自此一蹶不振。
莫守安擰著眉:“你是怎麼回事,我在這裡坐著,你就敢胡說八道了?”
夏正晨朝她回望:“哪句不對?”
莫守安的聲音下,暗藏一抹悲涼:“沈無間將我們屠殺的猶如喪家之犬,我去海外遊歷了二十年,回來後,家破人亡,整個種族都快沒了,哪來的本事去血洗你們夏家?”
夏正晨抓住關鍵:“你自己也說了,你外出遊歷了二十年,事發時,你都不在大明,如何確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莫守安啞了啞:“我是從倖存的族人口中得知的,何況,沈無間一直任職錦衣衛北鎮撫司,打聽他的動向並不難。”
顧邵錚皺起眉:“也就是說,關於沈無間的結局,你是道聽途說,他也是道聽途說,你們得到的都不是第一手資訊。但沈無間確實在永樂九年徹底消失了,對吧?”
這一點莫守安很篤定:“是,永樂九年以後,他和那把被朝廷列為邪物的‘無間’,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聽到“邪物”兩個字,顧邵錚瞥了夏正晨一眼。
夏正晨明白他的譏諷,遂將矛頭指向莫守安:“老妖婆,你不承認這次血洗,我也拿不出確切的證據。但南宋末年那場屠殺,是你們做的,沒錯吧?”
莫守安沉默。
夏正晨攥緊手機,敲了下茶几桌面:“你說政客不把你們當人,我相信,他們連我們夏家都不當人。然而墨客那麼愛惜自己的傀儡,我不是很信。再說我們夏家……”
夏家起初只是調停規勸,並沒有動手,“你們怕夏家召集十二客攻打你們,搶先一步血洗我們夏家。將我們這個‘集團’連根拔起,是不是事實?”
沉默過後,莫守安反問:“我們不聽規勸,你的祖先會不會團結十二客,對我們進行滅殺?”
夏正晨毫不猶豫:“會。”
莫守安閉了閉眼睛:“那就別怪我們先下手為強,擒賊先擒王。你剛才不是說過,人類的戰爭就是如此殘酷,我們也是有樣學樣。”
正是看透這人類世界太殘酷,太無情,他們無法適應,也不想適應,才會選擇隱居在大巴山,與世隔絕。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家先祖培養出沈無間。”夏正晨指節攥的發白,聲音寒得刺骨,“你們原本的對手,只是手段溫和的十二客。是你們自己選擇了沈無間。你們,自找的!”
拋開是非對錯,家族被這群非人屠戮的血流成河,祖宗不起復仇之心,才是反常。
換成夏正晨,他都用不著政客過來攛掇,自己就會不擇手段,不惜代價,發瘋發狂,搞死這群猖狂的墨刺。
莫守安再度沉默下來。
“再深的仇恨又能怎麼樣,當年那四百多個墨守軍,死的就剩下一個莫守安了。”顧邵錚把話接下來。
他沒興趣評判歷史,只在乎眼前這些孩子們的安危,“當代這些混血,絕大部分都已經是普通人,真有必要繼續殺嗎?我承認,他們中會有返祖的,可能會對社會造成威脅。但這個機率非常小。你們就非得‘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
二十多年前,顧邵錚插手這件事,沒有恩怨,不為利益,單純就是因為年少氣盛,看不慣夏家的這種行為。
而今,他將這些孩子撫養成人,都是他的親人。
他的情感系在他們身上,命運也就緊緊連在了一起。
“夏正晨,如果你們願意就此收手,放過這些無辜的混血,我願意自毀。”莫守安嘆氣,“說真的,我早就累了。”
“兩位的品德真令我感動。”夏正晨面無表情,為他們鼓了兩下掌,“可是我們從民國初年,就禁止門客再繼續追殺混血,你們在我面前高尚什麼?”
“是嗎?”顧邵錚冷笑,“那些年兵荒馬亂,你們確實停了下來。但最近這三十年,是不是又開始了?手段還越來越殘忍,你二十歲那年,你父親甚至放狠話,要在五年內,進行一次大清洗。如果不是被逼到絕路,必須殺你父親,我們怎麼會去設計你?”
頓了頓,顧邵錚自嘲一笑,“但我們失敗了,弄巧成拙,更是觸怒了你父親,在你女兒出生那一年……”
“我父親根本不會這麼做。”夏正晨打斷。
和他的反叛相比,父親從來都很穩重。
遵守祖訓,堅守道義。
以至於夏正晨常常覺得他很刻板。
說到這裡,夏正晨的目光銳利起來:“所以,你們為了報復,就去傷害我三歲的女兒?”
顧邵錚像是聽到笑話:“我只針對你們夏家,明知夏松蘿是刺客,不可能繼承夏家,對我們沒威脅,我傷害她做什麼?何況,她還是莫守安的孩子。”
莫守安實在忍無可忍:“夠了,究竟要我重複多少遍?不說我和他隔著世仇,也不說我沒這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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