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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問徐緋的來歷,先指著照片上的男人:“這人是誰?”

徐緋緊盯她的反應,已經知道自己並未認錯人:“他叫夏正晨,你的父親。你在三歲那年春天失蹤,他在同年秋天因病去世。”

夏松蘿捏緊照片:“我的父母,不是死在你們這些異種手裡?”

“你父親是突發心梗,在警局裡。有監控,有搶救記錄,有內地官方的文書。”

徐緋將影印好的一沓資料,一起遞過去,“你失蹤後的半年內,他因為心臟問題進過兩次醫院,早被醫生提醒過,心功能嚴重受損,強烈建議他入院靜養。殺他的人,是異種,還是偷走你的人,自己想。”

夏松蘿默默翻看那些資料,裡面還夾著一張尋人啟事。

照片上的小女孩兒,是她自己無疑。

“我媽媽在哪裡?”

“你法律上的媽媽在美國,已經再婚。”徐緋又抽出一份檔案,“但從你失蹤,到夏正晨死亡,她都沒理會過。如果不是鐵石心腸,只剩下一種可能,她和你倆無關。”

徐緋的指尖,在照片上點了點,“你媽媽可能是她,莫守安,血統最純粹的異種。是我的師父,也曾是一座大山,和我乾爹一起,保護著很多流離失所的‘小動物’……”

這天,夏松蘿從徐緋口中,得知了很多很多。

等他說完,她望著落地窗外人來人往,很久沒說話。

徐緋也不催促,望著玻璃倒影中,她毫無表情的側臉。

最終,夏松蘿收回視線,將這些資料還回去,審視徐緋:“好了,說出你的目的。”

徐緋勾唇:“你認為,我告訴你這些,是想借你的手做什麼?”

夏松蘿繃緊下顎:“不然呢,他們都已經離世這麼多年了。你現在告訴我,難道不是想要策反我?讓我幫你做事?”

徐緋微微點頭:“看出來了,關於我們這些異種,你被洗腦的很深。”

他收起資料,只將那張照片留給她,“因為你可能是我師父的女兒,我才會關注你,不想你認賊作父。報仇這件事,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並不需要多一個人。”

他站起身離開,只剩下夏松蘿望著手裡的照片,久久不能回神。

她在想沈維序偷走她、欺騙她,還把她帶在身邊的原因。

父母都死了,不是拿來要挾他們。

拿她當“刀子”?也不像,沈維序幾乎不讓她出來做事,殺江航一家人,原本也是他自己要做,她爭取來的。

他很怕她會受傷。

他怕她受傷?

夏松蘿回想這些年跟在他身邊的經歷,隱約明白了一點。

……

江航明顯感覺到,他老婆近來不太對勁,平時話就少,現在更是沉默寡言。

江航想請假,帶她出去旅遊散散心。但臨近聖誕節,他嬸嬸帶著堂弟過來了,正是招待的時候,撇下他們離開,不太合適。

而且他老婆也不喜歡他總是請假,說他身為警察,沒有責任感。

只能在下班後,拉上她出去看場喜劇電影。

電影散場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半,他開車帶她一起回家。

沒有騎重機車,因為今晚有雨。

十二月典型的夜雨,淅淅瀝瀝,足夠綿密。

到家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

車子停進車庫,夫妻倆撐著傘,穿過院子,走到別墅樓門口。

指紋鎖“滴”的一聲,厚重的子母門開啟那一剎,兩個人都僵在了門口。

……

——“曾經我以為,厄運在到來之前,是有預兆的。

那天晚上我終於明白,從天堂墜入人間地獄,僅有一門之隔。

三個小時前,我回家來接沈蘿出門,他們還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腦海裡,沒有一絲和他們好好告個別的念頭。

僅僅三個小時,他們就變成我眼前橫七豎八,冰冷破碎的屍體。

而那個惡魔,坐在被屍體環繞的沙發上,手上的血跡都還沒幹。

他指著我,對沈蘿說,‘阿蘿,別又說我沒給你機會,特意留了一個廢物給你,動手。’

那一瞬,我知道了人間地獄之下,還有無間煉獄。

但沒等我的絕望徹底發酵,脖頸一陣劇痛,我被她一手刀噼暈了。

再度恢復意識,我身在警局。

沈蘿作為倖存者,撥打了報警電話。

並且以妻子的身份,指證我長期精神存在嚴重問題,遭受刺激,突然發作,屠戮了全家人。

案發現場所有的證據,全部完美的指向了我。

包括我父母,在我幼年時,時常帶我去看心理醫生,也成為了佐證。

以及我之前遞交的辭職書,“因病休假”,被她說成是精神病。

面對初次來評估的精神科醫生,我根本無法冷靜,情緒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崩潰、發瘋。

我恨透了她。

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

但我更恨透了我自己,控制不住的自殘。

最終,我被關押在監獄醫院的隔離病房,等待特殊程式的‘聆訊’。

而像這種重案,等待至少半年起步。

陪伴我的,只剩下鎮靜類藥物,沉重的拘束衣,以及暗無天日的孤寂。

八個月後,我幾乎沒有力氣再反抗。

我從滿腔憤恨,到腦海裡只剩下那個惡魔對我的評價:

‘廢物’。

……”

金棧讀到這裡,又停下了,扭頭看向後座的江航。

夏松蘿也轉頭,擔憂地看著他。

江航反而沒太多表情,也不想說什麼:“繼續念,都是預料之中的事情,驚訝什麼?”

一週目的沈維序,殺他們一家人太簡單了,用不著任何神通。

首先,他逃出封印已經二十年,還回收了莫守安這個墨守·八門體內的刺客能量。

而江航的叔叔,在這個時間點,步入了中年,且退一線很久了。

沈維序交給沈蘿來處理,完全是給她這個新人練手的。

夏松蘿卻沒有他這麼淡然。

然而,自責的情緒尚未升起來,就被江航打斷:“你不要多想,沈蘿把他送進去,是在救他。沈維序畏懼官方力量,而監獄醫院的隔離觀察病房,管控等級,高過普通囚室。”

法律上的事情,金棧更懂:“是這樣,尤其他還是個刑警,民意輿論下,從上至下無數眼睛盯著,沈維序無法動手。”

夏松蘿困惑:“我想不通的是,我既然已經猜到可能和沈維序同命,為什麼不和他拼命,而是把江少爺送到監獄,還一送八個月?”

短暫的沉默。

“她需要時間。”江航看一眼扶手箱裡的青銅信筒,“她要去找青鳥羽毛,交給‘他’。如果可以,希望‘他’能夠帶著記憶重生回一年前,給‘他’一次重啟人生的機會,救回家人,尤其是我們的媽媽。”

血祭的時效,剛好是一年多。

再遠,就不可控了。

江航釋然了:“我一直想不通,我想拿一根羽毛,都差點丟掉半條命。‘他’怎麼可能湊齊三根。”

金棧微微頷首:“你猜對了,一週目的羽毛,全都是沈蘿在那八個月內拿到手的。她是從徐緋口中得知了我們信客,以及跨時空傳信的基本運作。”

因為徐緋除了報仇,一直在找羽毛,想要改變過去。

但得知同世界重生,限定一年多,並且違反信客守則,信客不可能施展時,他就放棄了。

……

——“八個月後,我被放了出來。”

夜晚,某家警局的接待處。

當夏松蘿出現在警局門口時,任何人看到她,都不懷疑她是來報案的。

這時候,正是東南亞最悶熱的暑天,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

她將長髮剪到了齊耳,像是斬斷了過去。

黑色緊身背心裹著看上去很瘦弱的肩背,長運動褲遮住了雙腿。

顴骨青紫,嘴角傷口的結痂還沒掉。

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也到處都是泛白的疤痕、深紅的結痂,以及滲血的裂口。

新傷摞著舊傷。

她走路緩慢,右腿似乎不太能用力。

當她走到接待處,一名女警立刻上前。

因為她看上去,有些像長時間遭受虐待,才剛逃出來的受害者。

她卻平靜地說:“我是來自首的,我是一個職業殺手,滅江家滿門的不是我丈夫江航,是我。”

女警瞪大了眼睛,“江家”、“江航”、“滿門”,雖然只是簡單幾個詞,卻足以令她腦海裡迅速浮現出這樁案子的始末。

一個出身良好的刑警,滅了自家滿門,其中還包括一個助理警監。

周圍的幾個警察,也朝她望過來。

夏松蘿說:“把我抓起來吧,放他出來。”

然而,看她這一身的傷,以及死者裡有位身手了得的警察,根本沒人相信:“是不是有人要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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