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6頁
江航瞪金棧一眼,唇角旋即又勾起涼薄的弧度:“行,不說這個,說那幾百年的南洋舊夢,我更是想笑。”
他睨向夏松蘿,“需不需要我告訴你,南洋舊夢的開始,是葡萄牙人用鐵炮轟塌了馬六甲的大門。隨後被荷蘭掠奪,再被英國殖民,1957年才和大馬一起脫離殖民。”
“你告訴我,把山盟海誓融入進這種充斥著剝削掠奪的恥辱歷史中,很吉利嗎?”江航冷冷一笑,“難怪慘淡收場,接連重啟人生。”
夏松蘿唿吸一滯,順著他的話一想,一時間嵴背有些發涼。
“松蘿,你別聽他在那胡亂解構。”金棧徹底無語了,有些人至今還在試用期是有原因的,簡直爛泥扶不上牆。
金棧糾正他:“重點是時間。手錶代表時間,歷史也代表時間,你扯什麼殖民?按你這麼說,地球上有多少好地方沒被殖民過,沒幾個能求婚的地方了。你是對浪漫過敏嗎?”
江航被戳中了痛處,不裝了:“就是過敏怎麼了?”
他和江少爺擁有十一年相同的人生,江少爺那些風花雪月的想法,他當然懂,他也當然會,但他做不到。
命運分岔後的江航,和江少爺看待問題的視角是不一樣的。
江少爺會覺得南洋舊夢詩意浪漫,是源於歷史書裡的客觀評價。
馬六甲,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東方的十字路口,世界文化古城,意義非凡。
江航不一樣,他跟了軍閥十幾年,踏足這世界上很多戰火燃燒的地方。
他看到殖民建築,只能嗅到炮火硝煙味,還有死人的鐵鏽味。
絕對聯想不到“浪漫”兩個字。
“你死了這條心。”江航先把話擺在這,冷硬地說,“我這輩子和浪漫絕緣,想找浪漫別找我。”
“你瞧你,幹嘛這麼激動,我沒說非得要去馬六甲啊。”夏松蘿忽然反應過來,為什麼他的反應這麼大。
她詫異:“你難道以為,我會對比你們兩個,要求你做什麼?”
江航扶了扶帽簷,語氣裡暗藏了一分心酸:“難道不會?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夏松蘿冤枉:“我讓你學‘他’說話的腔調,因為這是很簡單就能辦到的事情。”
但像這種需要真金白銀,以及特定文化、少年心性加持的“浪漫”,她心裡很清楚,江航辦不到。
生長環境不同,以一週目的江少爺來要求江航,是強人所難。
而這強人所難的背後,仔細想,很殘忍。
真正能放在一起比較的,是二週目的“他”。
二週目的“他”和江航的起跑線才是一致的,“他”最終能被調教成什麼模樣,才是一個拿來參考的金標準。
夏松蘿聲音放得很軟,安撫他說:“放心好了,我不會拿你和江少爺比的。我能分清楚,你倆不一樣,他距離你已經太遙遠了。”
江航微微怔,他原本真以為,夏松蘿會抱怨他不行,差得遠。
卻從她眼睛裡,看到了……憐愛?
說真的,換了別人,誰要用這種眼神看他,江航只會覺得遭受了羞辱。
會想一拳打過去,讓對方看看誰更需要被憐愛。
但夏松蘿流露出這種眼神,輕而易舉就瓦解了他的防禦。
要不是金棧這個電燈泡杵在這裡,江航恐怕會控制不住,抱住她訴苦。
剛感動幾秒鐘,夏松蘿舉例子說:“最簡單的,就這塊兒手錶,你估計要把那輛H2賣了,才有可能買得起,我怎麼會勉強你?說起來,你還欠queen多少錢,我回去問我爸要錢,替你還了。”
之前不好說出口,今天她和江航已經是嘗試談戀愛的狀態。
身為男女朋友,她有資格替他還錢。
當頭一棒,江航的臉色瞬間垮了:“不需要,我要真以賺錢為目的,不會沒有門路,也不會窮。”
夏松蘿真心實意地說:“我知道,但沒必要這麼辛苦,我爸這麼能賺錢,你幹嘛要去外面打打殺殺,賺那三瓜兩棗的。”
好得很,江航一點也不想要什麼“憐愛”了,只想要尊嚴,心說這輩子都不可能吃軟飯,絕對不可能。
尤其夏正晨還看不起他。
江航岔開話題:“你要想去馬六甲,我同樣沒說不去,‘他’既然許過願,將來過去還個願也沒什麼。”
這個廢物,到底還是幹了件人事,提前幫自己繫結了老婆。
夏松蘿嘖嘖嘖:“真的嗎?你可千萬不要勉強。”
江航聳肩,無所謂的態度:“這有什麼好勉強的,反正你想去巴生港吃肉骨茶,兩個地方離得不遠,一腳油門的事兒。”
金棧因為好奇查了下導航:“這倆地方相距兩百多公里,你一腳油門恐怕到不了。”
江航朝他瞥過去:“有你什麼事?你難道還想跟我們一起去?”
“我可真是太想去了,這周目有命去再說吧。”金棧在前面繼續“刷刷”翻信紙,“你倆沒什麼疑問,我就繼續唸了。”
江航再次警告:“不要自作主張念那些沒用的了,先把重點講了,其他的以後有空慢慢說。”
放心,金棧被他的不知好歹槓怕了,怕弄巧成拙,不會再自作主張。
他一目十行,鎖定了一頁紙:“這段我覺得有用,是關於徐緋的,他和我們兩個一起活到了最後……但這段的重點,其實在於松蘿的爸爸。”
說到這,金棧問:“松蘿,你三歲之前,叫做夏寧寧?”
“對啊。”夏松蘿點了點頭,“我小時候骨折之後,我爸才給我改成夏松蘿。說是翻了好幾個月的詞典,才選了這個名字。大概是我骨折的原因,我爸請了大師,覺得需要改名轉運吧。”
金棧糾結了下,還是繼續說下去:“這是後來徐緋告訴我們的,他在暗殺了那個墨客沈鏽之後,解鎖了沈鏽的手機,發現了沈蘿傳送的提醒訊息,從而盯上了沈蘿。”
“徐緋順藤摸瓜,用沈鏽的手機,傳送訊息給沈蘿,約沈蘿見面,佈下殺局。”
“但當沈蘿抵達陷阱之後,隔著人群,徐緋注視著她,遲遲沒有動手。”
江航及時制止:“停!”
怎麼,徐緋在現在這個世界裡,透過網路遊戲對他老婆日久生情。
一週目竟然和他一樣,也是一見鍾情?
“你別誤會,徐緋沒你這麼癲。”金棧猜到他的想法,提前打斷他發散思維,“是徐緋看出了沈蘿的眉眼,有些像一張照片上的男人……”
……
徐緋在整理師父莫守安的遺物時,發現了一張被仔細珍藏的合影。
照片裡,背景是西安的永寧門。
巍峨高聳的城牆下,師父抱著手臂,男人則在旁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
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看起來很親暱。
徐緋開始追查照片上的這個男人,得知他叫做夏正晨。
打聽到的訊息,夏正晨在二十五歲那年初,獨生愛女失蹤,半年後,他在最風華正茂的年齡,突發心梗去世。
有醫院的搶救記錄,沒有疑點。
徐緋核對時間線,夏正晨去世的第二天,他師父就從日本匆匆回國,沒多久,師父死在這個組織手裡。
緊接著,整個映象遭到了大清洗,除了背景乾淨的徐緋,幾乎全軍覆沒。
徐緋當時只有八歲,只知道自己是遭人追殺的異種,需要努力學習本事。
具體情況,師父和乾爹都沒說過太多,想讓他們度過一個不那麼沉重的童年。
徐緋一直將這張照片帶在身上,並試圖追查那個失蹤的女孩兒。
他強烈懷疑,她可能是師父的女兒。
師父對清洗他們的人,一貫謹慎退讓,會強硬地站出來和對方拼命,大概就是想要搶回這個孩子。
師父的化名是“程安”。
失蹤女孩兒名字裡有兩個“寧”。
而這張以“古長安城門”為背景的合影背面,寫著一行漂亮的鋼筆字:“朝朝皆如意,歲歲長安寧。”
第108章 第一封信(8)
完
徐緋發現這個疑似“夏寧寧”的女孩兒後,就開始暗中觀察她。
這時候,她已經結婚一年了。
對江家,看起來不像是在執行什麼任務,單純就是一副居家過日子的模樣。
丈夫去警局工作時,她的日常,就是陪伴婆婆逛街購物,花店插花,喝下午茶。
是不是好妻子不知道,但儼然是個完美的好兒媳。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葉佩凌是親母女倆。
徐緋沒觀察太久,就拿定主意,約她在一家咖啡店見面。
等她落座,尚未開口,先將這張老照片遞過去。
夏松蘿戒備著接過來,低頭看到照片上的男人,與她相似的眉眼,旋即愣住。
“夏寧寧。”徐緋突然喊一聲。
“……”這個很陌生的名字,夏松蘿下意識就想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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