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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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邵錚點頭:“這其實是最好的辦法,因為斬斷了連線,我們更不知道如何殺死他了。他被你們女婿捅了那麼多刀,都只是逆生長,還能變幻容貌,身體構造實在奇特。”
莫守安糾正:“單說他改頭換面,接近江航叔叔這件事,使用的是古武裡的易容秘術,和身體構造沒關係。”
但他確實很奇特。
莫守安同樣是非人,本體遭受幾刀致命傷,就會死亡,連線誰都沒用,一起死。
而沈無間連線江航父母的屍體,只是因為他們才剛嚥氣,身軀還有些微活性,先前的連線還沒斷,屍體基本不會分擔他遭受的傷害。
刺客連線的規則,是活人和活人連。
活物和活物連。
靜物和靜物連。
“方客封不了,找誰封?”夏正晨否定了這個提議,“封了還有可能再被人放出來,始終都是提心吊膽。”
“說起來這個。”夏松蘿找尋沈蔓的身影,“爸,是門客找到沈維序的封印地,協助他脫離封印的麼?”
第一週目,沈維序根本沒回沈家,他的手下,都是訓練營裡出來的,不是出自沈家門下。
這兩個周目,他逆生長之後,迫不得已才回去。看手下這些人的做派,似乎也來自訓練營。
沈家的家主,似乎只給他提供了一個身份?
……
交警隊門口。
沈蔓陪著大伯沈之宏走出來,兩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今晚在酒吧,沈蔓得知大伯突然來了烏魯木齊,以為他是來搗亂的,安排沈維序過來處理。
直到此時,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原來,大伯是聽她提及,這次來幫夏先生,門下過來二十幾個人,夏先生覺得太張揚,下次必須注意。
大伯當時剛好在“學堂”。
發現“學堂”只少了幾個人,覺得不太對,才特意跑來檢視。
沈蔓直到現在還處於震驚中:“大伯,您真的不知道,他是咱們祖上養出來的那個兵人?”
沈之宏的震驚不比她少:“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子,又不住在一起,逢年過節才見一次,誰能看出來他被掉包了?而且這小子……我們這位老祖宗,天賦異稟,還乖巧聽話,我和你父親,都認為家主之位,他能夠勝任,早就放棄了和你姑母相爭的心思。”
沈蔓追問:“那這些殺手呢,是我們家養出來的嗎?”
她十八歲出國留學,歸國後,近八年都跟在夏先生身邊,對家裡的情況,瞭解的不多。
初見這些“殺手”的時候,還在心中感嘆,這一代門下培養的真不錯,行動有素,像模像樣的。
沈之宏回答的斬釘截鐵:“反正不是咱們家‘學堂’出來的,我也沒有批過這筆錢。”
像他們這種古老大家族,內部分工極其明確。
家主如同董事長,沈之宏就是財務總監。
任何一筆收入和支出,都必須經他的手。
即使家主花錢,超過一定數額,也要過他的稽核。
夏先生支付的門客培養款項,每一筆花銷也都是有數的。
沒有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養出這種規模的手下,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沈蔓當然是信的,因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大伯根本沒必要說謊。
“那麼姑母……”
“你姑母會接納他,庇護他,我完全可以理解。”沈之宏的語氣複雜極了,他自己親妹妹,他再清楚不過,“你姑母本來就個守舊的人,恪守祖訓,才會對夏家忠心耿耿。而在我們的族譜上,‘沈無間’被單列一行,硃砂深紅,大寫加粗。”
這在他們家的族譜裡,是至高無上的殊榮。
唯有立下過功勳,對家族貢獻巨大的人,才能享受這種榮耀。
沈之宏擺了下手:“你姑母未必知道他在外面幹了什麼,回家再說吧。”
他見沈蔓猶豫,“你現在回去夏先生身邊,他也不會相信你。”
“滴!”
斜對面,忽然響起車喇叭聲。
沈蔓心頭一跳,望過去,一輛熟悉的越野車在路邊停下。
後車窗緩緩降落,沈維序轉頭看向他們,勾了下手,極其隨意,命令意味十足。
沈蔓眉頭緊皺,沈之宏深吸一口氣,低聲說:“走,過去。”
兩人步履沉重地走過去。
沈維序等他們來到車窗外,平靜開口:“大伯公,姑姑。”
沈之宏下屬一般垂著頭,謙卑說:“受不起,受不起。”
沈蔓站得筆直,冷眼看著他。
沈維序說:“大伯公,對不住了,之前事態緊急,不好解釋,才臨時找人攔住你。”
沈之宏不抬頭。
“姑姑。”
沈維序的視線,落在了沈蔓身上,“其實我心裡,認同伯公和叔公的理念。新時代了,憑門客的本事,隨便做點什麼都能謀生,沒必要再跟著夏家。他們已經不行了,也就是家底豐厚,但這世上富人多得是,拋開舊日輝煌,沒什麼特別。”
沈蔓語氣沉靜,但不難聽出譏諷:“你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夏先生還會相信我們?”
夏氏家族和門客沈家之間,近千年的信任鏈,在今夜被徹底斬斷。
“那就是夏正晨的問題了。”沈維序靠著椅背,鬆弛地說,“至於你們今後怎樣選擇,也和我無關。我身為長輩,給你們提個建議罷了,聽不聽,是你們的事情。”
沈蔓猜不透他的言行,深深蹙眉。
“姑姑這是什麼眼神?以為我會要挾你們替我做事?”
沈維序輕笑一聲,“多慮了,雖然我只是一件工具,雖然沈家在我剛誕生,就把我送到了暗無天日的錦衣衛暗衛訓練營,從未給過我一絲親情和照顧。沈家怎麼說,都算是我的本家,我做事,儘量不去牽連你們,算是對沈家祖上贈我血脈的回饋。”
停頓了下,他的話鋒陡然轉冷,“但是姑姑,我不牽連你們,不代表你們擋我路的時候,我會手下留情。”
“都給我記好了!”
說完,車窗開始上升。
“沈維序。”沈蔓冷聲問道,“你既然口口聲聲說時代變了,為什麼還要繼續殺異種?”
上升的車窗,應聲而停。
沈維序側過頭,透過縫隙看向她:“知道墨刺為什麼會成為異種麼?因為他們身為工具,卻不聽話,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眼底,逐漸浮出一抹嘲弄,“夏家制造我時,給我下達的指令,就是清除所有異種。如果我違抗指令,是不是也成了異種?姑姑,我不想成為異種,該怎麼辦呢?”
……
酒吧裡已經沉默很久了。
夏正晨打破了沉默,站起身:“就算不能斬斷,還有其他辦法,我需要時間想一想。松蘿,走了,乾坐在這裡也沒用。”
夏松蘿站起身:“好。”
顧邵錚說:“你慢慢想,但先把莫守安送天河裡去,讓她療傷,咱們勝算也會高一些。”
夏正晨腳步一頓:“我不是不辦,是辦不到,我已經沒有能力開啟天河的後門了。”
現在能開天河後門的,只有信客。
但金昭蘅兩口子都在天河裡。
金棧目前只能使用光劍開啟,可羽毛揭開以後,信筒失去了動能。
等下。
還有一個辦法。
夏正晨轉過頭,看向坐在吧檯前打瞌睡的齊渡:“舟客可以。”
齊渡瞬間驚醒,坐直了身體,連連擺手:“我不行,伯父,您說的什麼天河後門,我連知道都不知道。”
“但你能走正門。”夏正晨的目光,轉向他身邊的蘇映棠,“queen,他寄養在你們掮客家裡,這項用途你清楚吧?”
蘇映棠面露猶豫,直到手機響了下,瞧見江航發來了一條資訊。
蘇映棠拿定主意,點了點頭:“齊渡,你們舟客把後代留在外面,寄養在我們家裡,還有一個終極目的,就是外界遭遇意外時,能透過你,召喚天河浮槎。”
齊渡愕然:“怎麼召喚?”
蘇映棠遲疑著問:“你有聽你爸媽的叮囑吧?沒結婚之前,你還是個處男吧?”
一眾目光凝聚過來,齊渡頭皮發麻:“這和開門有什麼關係?”
“你爸媽說,到了‘渡口’,放你的血,可以召喚浮槎。”蘇映棠打量他,“但必須保證血脈純粹,純陽體?”
夏松蘿真是沒想到,齊渡這麼愛玩的人,竟然需要守這種規矩,有這種用途。
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為什麼爸爸知道齊渡是舟客之後,就開始撮合他們,還說齊渡“乾淨”。
當時她還以為爸爸被氣瘋了,只要她不選擇江航,其他誰都可以。
齊渡卻拔高了聲音:“放血?要放多少?”
蘇映棠不看他:“應該需要很多,你做好心理準備。”
齊渡只覺得兩眼一黑:“真是好事一點也想不到我,賣命賣血都讓我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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