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廢墟溝邊，手下們唿喊的聲調發生了改變。

夏松蘿知道陸橫變完身，快要從溝裡爬上來了，下意識踮起腳望過去。

原本以為會跳上來一個彪形大漢，或者肌肉怪物。

陸橫的形體竟然沒怎麼變，像是做了個新造型，氣質與之前大相徑庭。

最突出的是頭髮，原本的超短髮，長至頸側。

一種漂染般的銀灰色，髮質看著又粗又硬，像野獸炸起鬃毛。

他赤著上身，肌肉精悍，並沒有特別膨脹。有個奇怪的彩繪，從左臂一直延展到右肩。

像是某種活著的生物，水波似地扭動。

陸橫執著脫上衣，應該是因為這個彩繪，這隻“生物”被喚醒以後，需要暴露在外進行唿吸。

按照十二客的邏輯，綠林豪客變身，應該是依靠青銅法器。

正統法器被沒收後，他們透過豢養這種禁忌“生物”，進行血脈和力量的延續？

那麼，他們還有法器的時候，變身肯定也不會變成這幅暴戾詭異的樣子。

夏松蘿明白了，不管他們曾經是暴客，還是綠林豪客，如今都不是了。

陸橫站都沒站穩，倏然抬起那條佈滿紋身的手臂指向江航，怒不可遏：“找死！”

他的嗓音也變了，低沉，嘶啞。

說實話，夏松蘿有點擔心，江航能不能打得過他。

這個念頭才剛升起來，她忽然感覺到一股異狀。

好似站久了起身，耳畔嗡鳴，眼前一黑。

等她恢復視野，看到江航墊步飛跳上了廢墟，一記凌厲側踹。

正解釦子準備變身的陸橫，猝不及防，被踹溝裡去了。

聽到江航說：“變個身這麼麻煩，我幫你一把！”

夏松蘿愣了愣，好奇怪啊，怎麼感覺這一幕像是發生過？

沒空多想，瞧見陸橫的外套被丟掉了，她趕緊跳上廢墟。外套被江航拽走，從口袋裡搜出了她的手機。

夏松蘿剛把手機開機，一堆資訊跳出來。

最近一條微信訊息，覆蓋了其他，是金棧發來的。

一個定位座標，以及一句急促的語音：“江航，聽你的話，逆轉成功了，他倆在組裝武器，你們倆快來救命啊！”

夏松蘿心頭一驚：“他們是不是撞上沈維序了？這片戈壁被衝擊的像迷宮，到處是岔路，一前一後，遇到的機率這麼大嗎？即使遇到，他能逼停徐緋，我怎麼不信呢？”

江航皺了皺眉，把地上陸橫的衝鋒衣外套抓起來，“撕拉”，將這件昂貴外套撕下一大塊。

“走！”

不等陸橫的手下反應過來，江航已經消失在廢墟，躍出了院牆。

用不著擔心刺客的速度，他前腳落地，夏松蘿如影隨形。

兩人像是賽跑，一起百米衝刺，來到那輛KTM前。

只帶來一個頭盔，江航不由分說給她戴上，“咔噠”一聲扣緊。

他自己則將那塊兒布料，隨意一折，系在後腦杓，當做面巾遮住眼部以下。

他跨坐上車，她跟上，身體前傾，摟住他的腰，緊密貼合。

不需要任何言語交流，油門擰到底，開始在這天然迷宮裡，過山車式的貼地“飛行”。

這樣的路況，引來夏松蘿再一次的疑問：“江航，為什麼啊。”

出發之前，她很有把握和沈維序單挑，信心滿滿。

可這才剛碰上，他輕而易舉就把他們的逆轉底牌逼出來了。

落入低谷後，風速被石壁阻隔，小了一些。

江航的聲音透過頭盔縫隙，鑽進她的耳朵：“其實每個周目都必死的，還有沈維序，是我們在不停復活他。”

“或許，我們今天真正要跑贏的，並不是他。”

夏松蘿環住他腰身的手臂，驟然收緊：“那是誰？”

江航說：“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他們都太渺小了，找不到答案的。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拼命向前跑，儘量不留太多遺憾。

……

這一套寫在信筒裡的逆轉結印術，金棧已經練習的滾瓜爛熟了。

施展起來，行雲流水，沒出任何岔子。

等最後一個手訣掐好，金棧突然感覺到天旋地轉，就像在黑夜裡高空彈跳，強烈的失重感令他恐慌。

事實上，金棧從來沒有去蹦過極，他排斥一切極限運動，認為這是對生命的不負責任。

現在更是堅定了想法，這種感覺真是太可怕了。

彷彿掉入了無底洞，緊閉雙眼，不斷下墜、下墜、下墜……

“咚！”

他掉落在一個偏硬的座椅上。

金棧如同從噩夢裡驚醒，長喘一口氣。

“棧哥？怎麼了？”徐緋從後視鏡看他。

副駕駛的小丑女扭頭，眨眨眼：“你怎麼流鼻血了？”

金棧有些恍惚，伸手摸鼻子，摸了一手溫熱粘稠的血液。

順著人中，越流越多。

緊接著，他的頭也眩暈得很厲害，快要昏過去時，一旁座位上的鴿子，突然飛跳起來，尖爪在他手背狠狠一抓。

嘶。

金棧痛得清醒一些，低頭看手背，竟然被抓出了幾道血痕。

這幾道血痕，和手背擦傷的痕跡，迅速在他腦海裡重合。

金棧挺直嵴背：“停車！徐緋停車！”

徐緋毫不遲疑地急剎。

不等他們發問，金棧語速快得像是說順口熘：“三根羽毛，逆轉了六分鐘，再跑大概兩分多鐘，輪胎會爆……沈維序會在那條路出現，江航說，後備箱有兩個箱子，藍色和綠色……”

時間緊迫，必須爭分奪秒，因此金棧描述的過於跳躍。

擔心他們能不能理解時，徐緋和小丑女僅僅是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推開兩側的車門，迅速下車，疾步繞到車尾。

後備箱被掀開，他們從一大堆箱子裡，將那兩個箱子翻找出來。

金棧捂著流血的鼻子，昏沉沉下車走過來時，他二人已經開始組裝了，麻熘得像是他們自己的東西。

金棧站一旁給夏松蘿打電話，關機狀態，果斷微信留言。

等收起電話，一扭頭，他倆已經把工具組裝完成。

金棧嚇了一大跳，如果他沒記錯，江航說的是“重工”，那這兩件工具，應該是工業用途吧？”

他實在忍不住問：“這是不是殺傷性武器？江航是瘋了嗎，就這麼放在後備箱裡？這地方挨著邊境線，咱們過來都是辦了邊防證的，很容易被查車。 ”

徐緋回去熄滅了車燈，從引擎蓋跳上車頂。

旋即，他在車頂趴了下來。

徐緋手裡持著一把帶有氣罐瓶的“狙擊槍”，槍口指向了沈維序會出沒的方向。

調整好狙擊姿勢，徐緋才說：“重工是這行的黑話，意思是被重點改造過。但這東西的原身，的確是工業用途的高壓氣渦噴塗槍。改造，是增加了槍的射程，並且在氣罐裡新增了鋁粉、石墨粉之類的導電粉墨。”

等徐緋找準位置，小丑女才配合著貼車站立。

她手上端著一個比較沉重的“大傢伙”，外形像極了一把加特林：“這玩意也一樣，原形是電磁裝置，工業用途。改造以後，電磁功率增強，但距離……很短。”

剩下的部分，不用她解釋，金棧也能懂。

徐緋只要使用這把氣渦槍，狙擊中沈維序的車，攜帶導電粉末的氣流，就會在空中短暫建立起一個導電通道。

小丑女手裡的電磁裝置，就能將電磁傳導過去。

就像電磁脈衝武器？

將對方的電子裝置影響失靈？

金棧知道，自己不該懷疑江航的智商，以及他遵紀守法程度，但是……“這些雖然不屬於槍支，如果功率夠大，一旦被……”

“大律師，麻煩過來幫個忙。”小丑女聽不下去了，指著自己面前，“單膝跪地，蹲下。”

金棧捂著鼻子，走到她前面，單膝跪地。

小丑女愣了愣：“你面朝我蹲幹什麼，求婚呢？”

金棧維持著蹲的姿勢，轉個身：“你又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你要我做什麼。”

小丑女在他背後，也半蹲下，先將沉重的“炮筒”架在他肩膀上。

金棧極力忍耐，根本忍不住：“聽我說，不要以為是工業用途就不會被查，即使功率合格，私自改裝，也違反……”

“你不要糾結了。”小丑女打斷他，“我實話告訴你，說重工只是一個幌子，徐緋主要是靠忍者的風雷術，將氣旋打出去。而我手裡這把電磁重炮，裡面貼了從龍虎山買來的雷電符。”

金棧愣了一瞬，點了點頭：“早說啊。”

不說話了，安靜當支架。

裂谷對面，隔著百米的距離，車燈微微閃動。

“來了！”徐緋的聲音從車頂傳下來，伴著急促，因為從他這個角度和距離，已經能模煳看到沈維序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