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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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松蘿反問:“那你為什麼殺他?”
“我不可能殺他,一定存在誤會。我是不想斬斷,但你父親真有辦法,我只會想辦法阻止,不至於殺人。”
沈維序沉聲說,“首先,斬斷連線對我也有益處,少了一個和我傷害共擔的威脅。還有,我雖然脫離了夏家,絕對不會貿然殺害夏家掌權人。松蘿,我沒有你以為的那麼沒人性。更何況他是你最愛的父親,我怎麼會愚蠢到親自動手殺你至親,我就不擔心你和我同歸於盡嗎?”
夏松蘿懶得聽,打斷他的解釋:“沈維序,你剛才說宿命,你信命?”
他微微怔:“我信。封印裡六百年,出來後看到人間天地變幻,我當然信命。”
夏松蘿點了點頭:“信就好,不管我爸的事情有沒有誤會,我和你已經同歸於盡兩次了。同歸於盡,像是我們倆的宿命。你說,這一次我們兩個能不能擺脫這場宿命?”
沈維序目光收緊,陷入了沉默。
夏松蘿看似誠懇地勸誡:“你如果有辦法斬斷我們的孽緣,快斬,也許你的宿命就會因此改變,還能有一線生機。”
沈維序緩緩搖頭:“我說了,我沒有辦法斬斷。”
他注視著夏松蘿,眼神裡沒有畏懼,反而暗藏一份“得逞”的坦然,“如果這是我們兩個註定的結局,那我們一起死。有你陪著,我的願景也算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當然,如果你想掙脫命運,我也有個建議,放棄和我為敵,回來我身邊,同樣是一線生機。”
這次換夏松蘿沉默。
一時間,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她原本的計劃,是和沈維序單挑,在絕境中逼迫出屬於沈蘿的潛能和記憶,想起切斷連線的辦法。
但這個計劃好像行不通了啊。
一是沈維序不接招,他能夠憑藉刺客天賦,持續和她周旋。
二是她不敢下死手了,害怕一個不小心,再和他同歸於盡了。
經歷了這一連串的突發事件,夏松蘿打從心底有些害怕,難道和沈維序死在一起,是她躲不過的結局嗎?
這周目她如果再死了,不知道江航會怎麼樣,爸爸八成沒命了。
她不想這樣。
沉默中,沈維序可以感知到她的殺意正在消退。
他煩躁了幾日,心中終於生出幾分欣慰和期待。她開始長大了,會思考,懂權衡了,這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只不過,此時他再去崖上殺江航已經來不及了。
江航早已放倒了戚弈心。
繼續糾纏不明智,沈維序有的是時間,決定先撤,另做圖謀。
主意一定,沈維序足下發力,腰身一擰,轉身就是一個幾乎忽視地心引力的彈射。
夏松蘿只是陷入猶豫,一眼沒盯緊,他已經在七八米外落地。
她沒空多想,本能學習沈維序的起跳姿勢,踏上一塊凸起的石頭,縱身彈跳,追著他竄了出去。
即使對“同歸於盡”感到恐懼,一早就在心中拿定的主意,也不是說放棄就放棄的。
因為夏松蘿有著很清晰的認知,逮著一個機會,就必須盡最大的努力弄死這個怪物,不能遲疑,不能拖延。
否則,前兩個周目死在他手中的人,依然處於高風險狀態,這其中就包括她爸爸。
沈維序起跳雖然更快一步,但夏松蘿勝在身姿更加靈巧,幾個彈跳,很快和他同步落地。
但她才剛抬起手臂,短箭去刺他後心窩,他就憑藉太極的聽勁,背後如同生了眼睛,迅速挪移側身。
再是一個簡單的纏絲手,纏上她手腕,落點於手肘,將她斜推出去。
夏松蘿瞬間被引偏方向,他立刻收手,接著跑。
夏松蘿模仿力再強,太極這門講究內勁的功夫,不練是模仿不來精髓的。
每次被推出去,都和他再次拉開幾米的距離,只能繼續追。
世間僅剩的兩個純血刺客,在這凹凸不平的戈壁坑底,追追打打,上演著極限追逐。
就在此時,崖上一側傳來沉重卻迅勐的腳步聲。
夏松蘿在躍空時抽空抬頭,餘光一瞥,迎面跑來的,是那個叫陸橫的綠林豪客。
他依然維持著變身後的狀態,赤著精壯的上身,動物鬃毛似的淺色頭髮隨腳步顫動,
但夏松蘿發現,他身上標誌性的紋身彩繪消失不見了!
果然被她猜中了,那紋身的確是個活物,竟然還能離體?
陸橫在上方崖上疾奔,視線一掃,老遠就能看到坑底夏松蘿和沈維序的追逐戰。
他以前沒見過沈維序,但僅憑此人和夏松蘿相似的身法,猜也能猜出是誰。
陸橫沒有減速,邊跑邊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件金屬物品。
手臂一抬,朝夏松蘿投擲。
“接著!”
他是呈拋物線投擲的,理論上不會是暗器。
夏松蘿再一次躍空時,一把將投擲物抓在手中。
她猜測是自己的蝴蝶刀,握住以後,的確是。
夏松蘿說:“我可不會謝你!”
陸橫沒接話,目不斜視繼續跑。
和沈維序一高一低錯身而過時,聽見他冰冷地嘲諷:“廢物,都淪落到抓人質要挾江航了,還能讓他倆一起跑過來!”
陸橫緊緊繃了繃嘴唇,實在忍不住斥責:“你還好意思說,都是因為你提供了兩個假訊息!先說吊墜在夏松蘿手裡,又說讓我全帶醜東西,結果江航更瘋了!”
人跑遠了,惱火的聲音還回蕩在深坑裡。
遠光燈照射的區域,陸橫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江航。
眼睛裡就只剩下江航,奔著他加速衝去。
夏松蘿雖然擔心江航的狀態,卻沒有猶豫,繼續追沈維序。
如果她回頭幫忙,沈維序見陸橫來了,可能會藏在暗處伺機而動,風險更高。
……
崖上,江航將自己的意識強制“關機”、”重啟”以後,激烈的頭腦風暴終於結束了。
剛才的混亂,彷彿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那些隔世記憶原本像潮水湧出來,這會兒又隨著退潮,隱藏了起來。
只剩下一片被沖刷得極為狼藉的沙灘,殘留下一大堆的迴音海螺。
江航強撐著站起身,想去溝邊看看情況。
剛走出越野車的遮擋,就被對面的遠光燈照射地抬手遮擋眼睛。
而此時,陸橫、夏松蘿、沈維序三人之間簡短的交談,順著戈壁的夜風,若有似無地吹進他耳朵裡。
江航這才意識到,夏松蘿距離他已經很遠了。
他昨晚答應了夏松蘿,要肯定她,要為她創造和沈維序單挑的機會。
現在江航反悔了。
此一時彼一時。
他們這幾方勢力,前兩個周目都活下來的人,只有他江航、金棧、徐緋。
這周目,從剛才的情況來看,命運的“軌道”像是要反過來執行,換成他們三個支付代價。
比如江航被陸橫纏上。
比如金棧他們爆了車胎,和沈維序碰上。
但被金棧逆轉了。
然而,在沈維序死去之前,這筆帳應該都不會銷。很可能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找前兩個周目的債主。
現在最危險的人,就是前兩個周目都慘死的人:松蘿、金棧的父母、夏正晨。
這其中,金棧的父母和夏正晨都身在天河。
只剩下松蘿。
江航猜,松蘿可能也已經意識到了,知道自己原先的想法或許行不通了,但為了夏正晨,她必須追上去。
江航也必須反悔。
但要先解決掉陸橫。
因為陸橫像一頭捕獵的熊,藉助奔跑的慣性,半跳側身,不揮拳也不會使用腿功,而是調動全身的力量,朝他野蠻的硬撞了過來!
拼力氣,江航不一定能贏過他,但腦子肯定比他好,不會和他硬碰硬。
太極步旋轉身體,滑到側邊,避開他的發力點。
等陸橫落地,江航從側邊貼上他,手掌搭在他肩上,像是老朋友打招唿。順著他前衝的巨力,使用太極裡的捋勁,將他捋的難以保持平衡。
等陸橫一個趔趄,江航一捏拳頭,將力量匯聚於右肩,使用肩靠勁,朝陸橫肩頭沉穩一撞。
陸橫不受控制,被他用巧勁撞出去幾米遠。
比想象中好對付,江航懷疑和他的紋身消失了有關係。
果不其然,陸橫還沒站穩,立刻抬起一條手臂。
臂肘微彎,手掌側對前方,掌心微微向內側凹陷,五指則鬆弛展開。
這姿勢不像武學,更像是養鳥的人,引導鳥寵飛來落下的手勢?
陸橫吹了聲口哨。
這下江航確定了,難怪這心機怪追上來的這麼快,和金棧一樣也是個養鳥的。
只不過陸橫的鳥養在體內,是個鳥靈之類的物種,能短暫離體幫他追人、探路。
但離體的時候,會帶走陸橫一部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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