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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谷深坑裡。

沈維序數次想要回到崖上,去殺被戚弈心控制住的江航,都被夏松蘿截退。

刺客最擅長單挑,在對敵時,具有三個很突出的特點:如影隨形,攻其不備,一擊致命。

夏松蘿沒有覺醒天賦以前,沈維序算是這世上唯一的純血刺客,從不覺得這種打法有什麼特別。

隼鳥捕食,天性而已。

被夏松蘿纏上以後,他第一次感受到身為刺客的敵人,那種無所遁形的窒息感。

“如影隨形”,並不是“緊隨其後”。

而是預判目標的動線,始終藏在他的視角以及發力盲區裡。

沈維序才剛一腳踏上石壁,夏松蘿已經竄到了他上方,似瀑布俯身向下墜落。

“攻其不備”,是他以為她的殺招,是她手中向下刺來的短箭。

實則不然,她早已根據他的發力節奏,預判他究竟是歪頭躲避,亦或者後空翻回坑底。

她的眼睛裡,預演了他的一整套動態軌跡。

預演完畢後,夏松蘿一掌拍向石壁,調整下墜方向。

雙腿似捕獸夾,快準狠,對獵物實現絞纏。隨後卷腹而起,一記毒蠍倒鉤,反手以箭尖橫撩他被勾住下拽、空門大開的咽喉!

用來實現“一擊致命”的武器,始終都是那支短箭,只是玩了一把戰術迂迴。

刺客雖然善攻,但每一次攻擊,都是一門計算的藝術。

哪怕對方實力比自己弱很多,也熱衷於佈局。

夏松蘿這套打法,完全可以說是受天賦影響,如同蜘蛛,不管捕食任何體型的飛蟲,都是先織網。

沈維序一是因為不想和她動手,二是因為著急去殺江航,幾次三番,被她逼迫得極為狼狽。

終於是忍無可忍了,不再急於脫身,沈維序將雜亂的念頭摒除,瞬間完成了被動防禦和主動進攻之間的“模式”切換。

這並不是一個形容詞,人類完成這種大開大合的攻防切換,筋骨、肌肉、內勁全都需要時間緩衝。

他不是人,不需要。

當夏松蘿再一次黏殺上來時,沈維序提前鎖定了她的動線,比她更快一步!

左手以太極雲手推開她攥刀的左手腕,瓦解她的攻勢,製造出空檔之後,右手以刀尖朝她突刺!

沈維序只想點到為止,不會真刺中她。

目的在於讓她看清楚,他想制服她,輕而易舉。

但刀尖距離她的咽喉尚有兩三寸,夏松蘿就急閃躲開,向後避了好幾米。

沈維序並沒有追上去,從她閃開時,臉上那一抹驚魂未定可以看出,他的突然反擊,她沒有預判到。

也就是說,她的閃避是臨場反應,而不是憑藉刺客的天賦。

沈維序再一次感覺到了異常:“你的天賦才剛覺醒了幾天,就算你有太陰刃這種頂級天賦,還有江航指導你,也不可能進步到這種程度。”

他腦海裡有個思路,但過於荒誕,“金棧開掛,不僅能讓你們預知未來,還能讓你向未來透支武學?這可能嗎?”

夏松蘿不說話,也不動。

只要沈維序不動,她就不忙著進攻。

她目前的首要任務,是攔著他攀到崖上去對付江航。

江航對抗戚弈心,即使獲勝,也是險勝。

遭受的精神創傷一時半會兒很難緩過來,需要給他多一些時間。

沈維序現在想思考,就讓他思考。想說話,就讓他說話。

“不對,不是預知,難道是回檔重開?”沈維序突然反應過來,“你們因為輸給了我,所以回檔重開?信客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這實在超出了他對信客的認知。

不是說,信客的跨時空寄信,創造的都是平行時空,並沒有什麼現實意義?

但眼下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由不得沈維序不信,“難道江航的羈絆,不是現在的你種下的,而是回檔之前的你種下的?還有心鍾……戚弈心說兩次,你們已經回檔兩次了?”

用不著夏松蘿回答,沈維序說著,心裡已經有數了。

“你們……”他被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總算知道,為什麼自從脫離封印,事事不順心!

原本想等夏松蘿滿三歲,把她從夏正晨身邊帶走。

只差一兩月,江航的叔叔和那個該死的政客忽然冒出來,導致他和夏松蘿一起遭受斷骨之痛。

骨頭才剛養好三年,去殺江銳報仇,又被江航捅成重傷。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正式出現在自己的太陰刃面前,結果那個該死的江航再次堵在門口,不斷挑釁他,令他忍無可忍,不惜攤牌暴露。

所以這二十年來一事無成,不是他無能,也不是他運氣差,是這群人藉助神通,對他進行降維打擊!

濃重的憋屈感漫上來,沈維序冷笑:“映象的人剛才能夠伏擊我,是不是也回檔了?你們還真是把我當BOSS來攻略,一次又一次,打不過就回檔,累不累?”

事到如今,隱瞞此事已經沒什麼意義,夏松蘿哼他一聲:“少往臉上貼金了!兩次都被我一個人單殺,你算什麼BOSS?頂多算個精英怪。”

沈維序愣住,疑惑著問:“你寧願自殺兩次,也一定要我死?究竟為什麼?”

夏松蘿心說第一週目,她是憑實力幹掉他,不是自殺。

但她不說,不想讓沈維序知道自己曾經被他搶走過,陪伴在他身邊很多年,稱唿他為“大哥”,這令她覺得噁心!

夏松蘿試探:“你這麼確定我和你同歸於盡了?怎麼不是我想到了辦法,斬斷了我們之間同生共死的連線,把你殺了?”

沈維序冷冷說:“法器是一個整體,根本沒辦法斬斷。”

夏松蘿說:“肯定有,不然你沒理由殺我爸。”

要殺早殺了。不會那麼聽話給她當門客,被她爸各種提要求,還遲遲不動手。

沈維序微愣:“你是說回檔前,我殺了夏正晨?”

“對,這就是我和你同歸於盡的理由。”夏松蘿攥著箭尖,“但是我想不明白,我們生死相連這件事,對你來說是個致命威脅,你為什麼不想斬斷連線?”

沈維序的確不想:“我記得我告訴過你,太陽刃的暴戾,積聚在我的四肢百骸,只有太陰刃在身邊才能幫我協調,否則我會很痛苦。我從封印出來以後,就只想好好過平靜的日子……”

短暫沉默過後,他的語氣多出幾分溫和,“這個簡單的願景,如果沒有你的陪伴,很難實現。”

“只是這樣嗎?”夏松蘿不相信,“最深層的原因,難道不是你想要太陰刃的‘羈絆’?想要雙刃合體以後,更超凡的力量?””

“末法時代,我如今的力量足夠用了,更超凡的力量能拿來幹什麼?”沈維序朝崖上望一眼,“你的羈絆給不給我,沒那麼重要。我會憤怒,是因為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我可以不要,你絕對不能給別人,尤其是江航!”

夏松蘿見他朝崖上望,以為他又想趁機攀上去,一雙眼睛盯緊他。

發現他沒這個打算才放心。

“你說得好聽,那你一直追殺墨刺干什麼?”夏松蘿嗤笑,“最終目的,難道不是回收他們體內刺客骨的能量?連這點能量你都要,會捨得放棄羈絆?”

沈維序再次看向她:“我可以不吃山珍海味,但總不能連口餿飯都不讓我吃吧?”

聽到“餿飯”兩個字,夏松蘿半響回不過神。

沈維序說:“墨刺和我都不是人類,你不要用看人類的眼光來看待我們。就當我們是自然界裡,弱肉強食的兩種動物。也別和我扯什麼異種混血已經是人類這種可笑的話,你們是用眼睛辨識,以情感判斷,僅僅停留在道德層面。”

“而我的判斷,是基於你家先祖鑄造的法器,比你們更科學,更嚴謹。幾百萬人裡,法器讀數過後,從中抓出一個異類,在我的認知體系裡,它絕對不是一個真正的人類!”

夏松蘿質問:“就算不是真正的人類又能怎麼樣,你完全不是人,不也一樣活著嗎?”

沈維序平靜說:“我沒說它們不配活著,蟑螂跳蚤不都活著麼?我只是解釋給你聽,我不把它們當人看,是基於生理層面,而不是精神層面。捕食它們是我的生物鏈,我心安理得。清除掉所有異種血脈,就是我的宿命。”

說完,他補充一句,“至於江航一家人,我是為了報我們兩個的斷骨之仇。”

夏松蘿垂了垂眼睛,如果不是一週目沒有斷骨這件事,他依然要殺江航一家人,她說不定真會信。

她抬頭:“你就是心狠手辣,做事喜歡斬草除根。不過你點醒了我,我確實不該指責你,祖宗留下的一條瘋了的鬣狗,打死就行了。指責一條瘋鬣狗,也未免太閒了。”

沈維序並不生氣:“松蘿,究竟是誰告訴你,我是因為你父親有辦法斬斷我們的連線,才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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