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1頁

3,02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江航沉默著,將收進揹包裡那些刀子和暗器,一件件拿出來,交還給她。

夏松蘿都接著。

等交完之後,江航去拿頭盔的時候,朝她冷笑一聲:“我的疑心病病入膏肓,病死了,關你什麼事?”

沒見過這種油鹽不進的神經病,夏松蘿懶得再理他,冷著臉,轉身朝酒店走。

江航單手捏著頭盔邊緣,另一手搭在膝蓋上,兩隻手背的青筋,都爆得厲害。

他不敢完全信她。

不敢。

哪怕他心裡也覺得,就算夏正晨有問題,夏松蘿應該也沒有問題。

至少現在的她,沒有問題。

他依然不敢賭。

他只是個普通人,命只有這一條。

疑心不重,他怎麼和那些身懷神通手持寶物的刺客鬥。

江航最近不斷地詢問他自己,現在的他,各方面都強過他叔叔了麼?

能強過的,恐怕只有武力。

而面對刺客,武力或許是最微不足道的砝碼。

當年,他們一家從香港移民去馬來,有逃難的意思。

在這種情況下,他叔叔辭掉香港警察的職務,跟著去到馬來,考上緝毒警,他的戒心會有多重,可想而知。

但就是在這樣深重的戒心下,他的叔叔江銳,還是結識了一位“好兄弟”。

那個虐殺他全家的刺客。

那一年,他叔叔二十九歲,刺客也是差不多的歲數。

江航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只知道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就像兄弟一樣相處。

江航不上學的時候,最喜歡黏著叔叔,學習的都是泰拳、以色列馬伽術、巴西戰舞之類的。

第一次接觸國內本土的功夫,就是來自於那個刺客。

他最擅長的功夫,和他的刺客身份,很難聯想到一起去。

——太極。

年幼時候的江航,只知道太極在內地,被老人家拿來晨練使用的比較多。

直到一個紅霞滿天的黃昏,江航看到那個刺客和叔叔在海邊切磋,才對太極徹底改觀。

江航第一次懂得了,書中所寫的“四兩撥千斤”,究竟是什麼意思。

也知道了叔叔為什麼對他讚不絕口。

他的儒雅、睿智、謙遜,給江航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後來,江航在對queen形容他的時候,翻找了很多中文詞匯,最貼切的,莫過於“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誰能想到他會是個殺手,是個刺客?

究竟誰能想到?

在那個颱風即將登陸的日子,也是江航十一歲的生日。

他叔叔特意休假,從檳城回來吉隆坡給他過生日。

刺客同行,還帶了生日禮物。

因為暴風雨,一起吃過晚飯之後,刺客留宿在江航的家中。

雷暴聲震耳欲聾,且區域大面積停電。

黑暗中,江航在床上翻來覆去,心神不寧。

雷聲間隙,他聽到樓下傳來了慘叫聲。

江航心中已然生出不好的念頭,緩緩開門,悄悄走出去。

門外是走廊,透過紅木欄杆,他向下望,剛好是家裡的客廳。

那一刻,他懷疑自己身在惡夢中。

從此,他被困在了這個惡夢中。

第16章 颱風夜

吉隆坡舊案

江航不是沒見過血腥的場景,在他五歲之前,叔叔任職於西九龍重案組,臥室的牆壁上,經常貼著兇案現場的照片。

而江航從小的理想,從來不是父母給他安排的商學院。

他想考警校,像叔叔一樣,做刑警。

因此不僅跟著叔叔學功夫,也會在閒暇時,看很多關於刑偵方面的書籍。

叔叔很支援他,不顧他父母的阻攔,經常給他一些高畫質的血腥影像。

叔叔告訴他,想要成為一名合格的刑警,首先要在心裡,鑄起一道理性的高牆。

為了鍛鍊自己,江航經常在夜深人靜時,開啟那些影像。

從一開始的恐懼、嘔吐。到最後,他能一邊喝著番茄汁,一邊觀看影像,很冷靜的在心中,一遍遍推演兇手的行為邏輯。

他從十歲那年,就狂妄的覺得,叔叔口中的那道高牆,他已經築造成功了。

但當兇案現場,是在他自己的家中,被害人都是他的至親時,江航才知道,他築起的那堵牆,像是紙煳的,脆弱的不堪一擊。

那個刺客,手持著一柄刀。

和蝴蝶刀的外觀有些像,但不一樣。

蝴蝶刀是一個刀身,兩個刀柄。

他手裡拿的刀,一個刀柄,兩個刀身。

更像是缺了一個手柄的……怪異剪刀?

江航並沒有看清楚,當時大面積停電,客廳裡只有雷電閃過時投下的短暫光亮,一種刺目的青白色閃光。

而他,在看到客廳裡的慘狀後,立刻捂住了自己險些叫喊出聲的嘴巴,迅速在柱子旁蹲了下來。

他狠狠咬著自己的手背,顫抖著微微偏頭,用一隻眼睛的餘光,透過紅木欄杆的縫隙,儘可能的去看清楚客廳裡的場景。

隆隆雷聲的遮掩下,刺客沒有發現當年還很矮小的他。

江航看著刺客,走向他倒在血泊裡的父母,用手裡那柄怪異的刀,剜掉他爸爸眼珠。

他爸爸當時已經氣絕,沒有任何動作。

刺客又走向了他的媽媽,斬斷了她右手的小拇指,江航看到媽媽其他的手指,微微卷曲了幾下,隨後才徹底氣絕。

之後,刺客走到他叔叔身邊。

他叔叔跪坐在地上,身體靠著一側的茶几,沒有倒下。

刺客也沒有將他推到,而是微微屈膝,半跪在他的面前。

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用那柄刀子,熟練的割開他左胸口,取出一節靠近心臟的血管。

收手那一刻,他叔叔像是迴光返照,忽然抓住了刺客的手腕,聲音悽然,斷斷續續地問:“告訴我,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

刺客沒有回答,僅是輕輕發出了一聲嘆息。

伸出手掌,在他叔叔沒有閉合的眼睛上,輕輕抹了一下。

隨後,刺客依然半跪在地上,望著眼前的“好兄弟”,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這個間隙,又是一陣雷聲大作。

江航一口將手腕咬出血,用痛感逼迫自己冷靜。

在雷暴的遮掩下,他匍匐在地,爬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鎖上房門的那一刻,江航發現了異常。

他從小就對聲音格外敏感,這時候哪怕已經瀕臨崩潰,也沒有忽略,門外的客廳、走廊區域,和他房間裡的聲音訊率,不太一樣。

客廳、走廊的區域,聲音像是被遮蔽掉了一部分。

所以客廳裡發生了那麼激烈的打鬥,他在房間裡竟然沒有聽見。

能夠聽到那一聲慘叫,應該是由於殺戮接近尾聲,那股遮蔽的力量在減弱,而他的耳力又足夠好。

江航從此刻就已經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殺手。

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手段,將客廳“包裹”住了。

江航摔了好幾次,才從地上爬起來,跑去窗戶口。

他的臥室在二樓,從視窗跳下去,對十一歲的他不是什麼難事。

問題是他一跳下去,剛好就是客廳的落地窗外,刺客立刻能夠看到他。

那就等刺客上樓來殺他的時候,他再跳。

但落地後,還要途徑花園,才能翻牆逃出去。

江航家中,雖然是變賣了大量家產之後,才從香港移民馬來。

然而來到吉隆坡之後,他爸爸東山再起,很快就在華人商會站穩了腳跟。

江航的媽媽很愛養花弄草,他爸爸耗費許多功夫,才定下這樣一套宅院。

四面都是花圃,裡面密密匝匝的,種滿了爸爸從各處尋來,親手種下的昂貴品種。

江航眼前不遠處,就有好些株變種蠍尾蕉,每一株都擁有血統證書。

是他爸爸去年從新加坡花卉展拍賣會上,高價拍來的。

颱風登陸之前,夫妻兩人還一起有說有笑的,逐個開啟了特製的金屬雨棚。

而這些,如今都成為江航逃生的障礙。

他只是一個孩子,暴風雨中,他不可能跑得過那個成年刺客,更別提還要翻越高牆。

江航經過短暫思考,果斷關上窗戶,從床頭抽屜裡,翻出熱痱粉。東南亞炎熱潮溼,這東西都是必備品。

他又從櫃子底層,找出了一把尖刀。

最後,他從書架裡,抽出一個塑膠密封袋。

睡衣換成運動衣,塑膠密封袋裝進兜裡,江航一手抓了一把熱痱粉,一手緊緊攥住刀柄,躺回床上去。

臥室裡吹著冷氣,他蓋著一條薄毯,側身躺著。

“咔噠。”

江航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房門是反鎖著的,刺客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開啟了。

“嘎吱。”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