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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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人?”江航叼著煙,朝後方望一眼。
冬日裡的夜晚十點多,後方的酒店花園酒廊已經關閉了,只留了幾盞昏暗的花園燈。
夏松蘿冷颼颼說:“我不是人?”
江航手指一抬,將煙從唇邊摘出來,同時透出來的還有一縷灰白煙霧,模煳了他的臉。
他的語氣沒什麼情緒:“你可以走,沒人攔你。”
說的太有道理了,夏松蘿看他的臉色,好像慢慢緩和過來了,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猝死,準備走。
卻見他話音落下之後,拇指和食指一捻,直接用指腹將燃著的菸頭給掐滅了。
只燃了一丁點的煙,被他扔進長椅旁邊的鐵皮垃圾桶裡。
他彈了下指尖的菸灰,面不改色。
夏松蘿搞不懂他,垃圾桶上方就有一塊兒滅煙鋼板,為什麼要用手掐,練鐵砂掌?真不疼?
“你好矛盾。”夏松蘿打量他,“你整天把命更重要掛在嘴邊,但你好像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看人家金律師,我只是他手腕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他都立馬去打破傷風。”
江航無所謂地說:“和出身信客家族的大律師沒得比,我命賤,能活著就行。”
夏松蘿和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準備回酒店睡覺。
還是提醒他一句:“你的心絞痛要是再發作,最好去醫院看下,你的假證酒店都能過關,醫院應該也可以……”
補一句,“queen真厲害,我對她很好奇,很想見見她,指望你帶路。”
江航看她轉身的背影,很想解釋,他的香港居民身份證,和內地通行證,只有名字是假的。
刺客組織,已經引起官方的注意……
話到嘴邊,他的解釋變成了疑問:“你怎麼會有這樣重的好奇心?”
“有什麼問題?”夏松蘿停下腳步,轉過身。
江航想說問題很大,不認識的人,給她一個信筒,她就敢追著一個殺人通緝犯。
江航斟酌了下:“我說有溟河生物,價值三十萬,你就敢去。你不怕,我其實是利用你的好奇心,故意勾著你去。那三十萬,是賣掉你的價錢?”
夏松蘿舉起手,拉了下袖口:“你那麼仔細,肯定看到了,我沒戴錶。你也知道,我那塊梵克雅寶價值一百多萬。你偷我的表去賣不行?費心思賣我?而且,雲潤科技CTO的心肝寶貝,什麼含金量,你賣三十萬,你埋汰誰呢?”
江航被她嗆了句,喉結滾動了幾下,隨後垂下頭。
光線太暗,夏松蘿也不是很確定,他好像彎起唇角笑了一下?
夏松蘿再次轉身。
還沒走兩步,又聽見他問:“既然你提起你爸,你知不知道你兩三歲的時候,骨折過?”
夏松蘿只想說,你有話能不能一次說完?
知道的,是他說話總是慢半拍。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捨不得她離開。
“知道。”
夏松蘿索性回去,在長椅另一側坐下來,“我爸當時的助理太不靠譜,沒看住我,我跑去攀巖,從上面摔下來了,我爸當時帶我去美國治療的,還和我的主治醫生一起研討了一個什麼專案,這次去美國,好像就是搞這個。”
江航扭臉看著她:“攀巖摔的?”
夏松蘿氣惱他懷疑她爸,但已經打過他了,現在臉上還有三道痕跡。
她回望他:“你想說什麼呢?我爸對我有所隱瞞,其實不是攀巖摔下來的?”
江航移開視線,看向前方的霓虹燈:“你爸瞞了你很多事。”
“那又怎麼樣呢?”夏松蘿聳了下肩膀,“我不也瞞了他很多事情?我告訴你,我爸爸最討厭黃毛了,結果我竟然有可能會嫁給一個黃毛max版本,在這裡和他糾纏不休,都不敢想他知道之後,會被氣成什麼樣子。”
江航想起她家客廳掛的一幅字,“防火防盜防黃毛”,他臉上露出一些疑惑:“我的頭髮很黃?”
夏松蘿和他說話時常感覺到費勁:“黃毛是一種代稱,你百度搜一下就知道了。”
江航下意識真去從褲兜裡掏手機,都已經摸到了,微微愣,又把手收回來。
他繼續說:“你瞞他是有原因的,他瞞著你……”
“當然也是有原因的。”夏松蘿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爸選擇瞞我,必定是覺得這樣對我更好,既然如此,我為什麼非得去自討苦吃,沒事找事,讓自己不痛快?”
江航說:“如果他瞞著你的,都是壞事情,你也……”
夏松蘿根本不聽,再次打斷,語氣非常強硬:“首先,以我對我爸的瞭解,哪怕他在職場上做事會使用一些髒手段,他對生命是心存敬畏的,不可能去幹殺人放火的勾當。”
“其次,如果我爸真的幹了,也一定是為了我。他背叛原則的唯一原因,必定是我。我不會主動去查他,不會讓他感到心寒。你們想查,你們隨便查,把證據擺在我眼前之後,咱們再說。”
江航目光深沉:“你這麼自信?”
夏松蘿歪頭看他,眨了眨眼:“對,本小姐就是這麼自信。底氣也是從小到大,我爸給我的。你別想像動搖金律師那樣,來動搖我。但凡我堅持的,認準的,誰說都沒用,我很固執,催眠師都催眠不了我。”
聽了她這段反駁,江航的眼眸,隨著遠處變幻的霓虹光影,微微閃動了幾下。
他不說話了,再次向後仰靠。
靜默一會兒,他從工裝褲兜裡,拿出自己的手機和一副有線耳機。
戴上了。
戴、戴上了?
夏松蘿無語到想笑,心裡對他的分數再次:-2
這人經常這樣,一點社交禮儀都不在乎,完全以自我為中心。說完想說的,就當她不存在了。
用這種方式趕人?
她拍他手臂一下:“江先生,我們還在聊著天,你忽然戴上耳機,自己聽音樂,你覺得合適嗎?”
她說完,江航將自己靠近外側的耳機摘下來,塞進她靠近自己的那隻耳朵裡。
夏松蘿愣了愣,更是無語到想笑。
這傢伙雖然聽得懂普通話,但他有時候,會因為文化差異,理解錯意思?
她說他自己聽音樂不合適,是想和他一起聽嗎?
夏松蘿準備摘了耳機回酒店。
忽然聽見江航有些落寞的聲音:“這是我叔叔從前最喜歡的一首歌,小時候我不懂,歌只是歌。”
夏松蘿遲疑了下,放下摘耳機的手,坐在他身邊認真聽。
兩個人將黑色的有線耳機,拉扯成“Y”字狀。
這是首很老的粵語歌,她聽過,不太記得歌手和歌名。
按照歌詞搜了下,記住了,是李克勤的《紅日》。
一生之中兜兜轉轉,哪會看清楚
彷徨時,我也試過獨坐一角,像是沒協助
在某年,那幼小的我
跌倒過幾多幾多,落淚在雨夜滂沱
……
命運就算顛沛流離
命運就算曲折離奇
命運就算恐嚇著你,做人沒趣味。
別流淚心酸,更不應捨棄。
我願能一生永遠陪伴你。
第18章 解藥
疑心病的解藥
挺歡快的旋律,挺激勵人的,至少夏松蘿聽了心情還挺愉悅。
但瞧一眼江航的神情,看著半死不活的。
夏松蘿對他的感覺,也是他形容她的那四個字:莫名其妙。
整天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行為舉止也是亂七八糟。
看不懂,猜不透。
真的很像一個神經病,不是罵人,是病理學意義的神經病。
但夏松蘿突然有所領悟,她會看上他,還真不是沒可能。
因為她好奇心重,越搞不懂的,就越想搞懂。
她又很喜歡極限運動,挑戰不可能。
就連看小說,她都不喜歡看什麼甜寵文學,就喜歡看那種恨海情天、相愛相殺、對抗路情侶。
想到這茬,夏松蘿的評價:+30
如果滿分是100分,從他拿刀抵住她脖子的時候,就只剩下50分了。
一路減分,只剩下10分。
剛才又減去4分,剩下6分。
那麼,現在有36分。
“咱們……”夏松蘿原本想問,今天晚上他沒辦法去做事,明天是不是走不成了,還得再待一晚上。
卻看到他垂下頭,閉著眼睛,抱起手臂,像是睡著了。
夏松蘿想喊他回酒店睡,想起來這兩天早上,她出來花園酒廊吃早餐,就看到他側身蜷在這個長椅上。
不知道忙到幾點回來的,也不知道在長椅蜷了多久。
十一月的重慶,天氣陰冷潮溼,明明背後就是開了房間的酒店,卻非得像個流浪漢一樣。
等到天亮,才回去房間。
夏松蘿不管他了,耳機取下來,輕輕塞回他耳朵裡,回酒店裡去。
她剛走,江航就把眼睛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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