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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松蘿打斷:“在哪兒?”

夏正晨:“黎巴嫩的首都。”

夏松蘿耳熟:“黎巴嫩在哪裡?”

夏正晨不著急,耐心解釋:“中東,位於敘利亞和地中海之間,國土面積很小,被稱為中東小巴黎,是個很美的地方。”

“哦。”說起敘利亞,夏松蘿就有概念了,“你去貝魯特幹什麼?二十多年前,那裡算是半個戰區吧?”

夏正晨搖了搖頭:“還好,內戰90年就結束了。那一年的貝魯特,正處於脆弱重建時期,出現了一些新技術,我和我朋友,都很想去瞧瞧。”

夏松蘿明白了,爸爸在那裡遇到了他的白月光。

她認真聽爸爸講述。

“因為貝魯特還算和平,我沒有猶豫太久,跟他一起去了。”

“但兩次中東戰爭,導致很多巴勒斯坦人流離失所,逃去了鄰國。黎巴嫩也是接收國,但難民不能歸化,他們只能住在難民營裡,外圍設有檢查站,被嚴格監控。”

“貝魯特附近就有好幾個難民營,黎巴嫩官方不管內部事務,裡面的世界,由難民自治。”

“當時,我和我朋友,為了一張工程書,誤入一個難民營。”

“在我看來,那裡和法外之地沒有兩樣,各種派系鬥爭,血雨腥風,暴力是維持秩序的主要方式。”

“你根本想象不到,很小的一片區域,擠著將近三萬人。狹窄的街道,破敗的矮樓,隨處能聽到的哭喊聲,吼叫聲 ,槍械聲……”

“生在和平年代,我自從出生以來,從不知道,世界上竟然存在這種地方。”

夏松蘿倒是能從一些電影片段裡,想象出爸爸口中的難民營。

從而想象到,爸爸這個只會埋頭讀書,從小沒吃過一點苦的“矜貴公子”,初到中東的難民營裡,該有多手足無措。

“更慘的是,我們倆還誤入了禁區,我那個朋友,在我面前被一槍打死了。”

“生平頭一遭,我感受到了恐懼和絕望的滋味。在我人生的至暗時刻,遇到了那個女人。”

“她不僅是我的同胞,還是一個身手了得的僱傭兵。”

夏松蘿的雙眼,倏然睜得圓熘熘:“原來是‘英雄救美’的橋段?”

難怪能成為白月光。

而且,從這裡也能驗證,爸爸確實一點功夫都不會,怎麼可能會是刺客。

那些汙衊真滑稽。

夏正晨沉默了很久,才再次開口:“但我眼中刻苦銘心的救贖,萌芽於廢墟,一路頂著戰火洗禮的真愛,最後被證實,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美人計。”

“她和我那個朋友,是一夥的。”

“我那個朋友,在國外處心積慮的接近我,用了大半年的時間,博取我的信任。”

“等到時機成熟,他引誘我前往中東,入難民營,入禁區,他假死,她出現,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啊?”夏松蘿詫異地盯著他。

這和她刻板印象裡的美人計,不太一樣啊。

夏正晨冷笑:“憑藉色相的美人計,是下下策。上等的美人計,是針對你的經歷、性格、弱點,完美打造出一個專屬牢籠,引誘著你,自己鑽進去。”

夏松蘿皺起眉頭:“她想幹什麼?”

夏正晨握著方向盤,視線牢牢鎖在前路:“就像傷害你的催眠師,以你為刀,想來謀害我。她和她背後的勢力,想要以我為刀,謀害你的爺爺。只是她更貪心,想從我身上得到的更多,相應的,她付出的也更多。”

她失敗了,因為夏正晨這一族,天克她們那一族。

是她逾越不了的鴻溝。

但也成功了,夏正晨這個準繼承人,在自己最該意氣風發的年紀,被她毀了個透徹。

夏正晨微微扭頭,看了一眼女兒:“松蘿,爸爸正是因為經歷過這種痛不欲生,才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轍。”

夏松蘿沉默了。

不得不承認,如果她也遇到這樣的“有心人”,肯定是防不勝防。

“我知道你心裡有疑問,別問,問我我也不會告訴你。因為有些事情,你現在知道,對你沒有一點好處,你還承擔不起。你只需要記得,我們身處的環境,遠比你想象中的複雜。”

夏正晨語重心長,“我只是想用自己的經驗,幫你少走一點彎路。或許方式你不喜歡,態度你不能接受,我也必須做,這是我的責任。”

夏松蘿低著頭。

爸爸是對的,連他這種高智商,都會遭人連環算計。

何況她。

她在糾結,要不要將信筒的事情都告訴他。

夏正晨終於說到了正題:“我為什麼那麼討厭黃毛,因為這是敵人根據我的性格畫像,畫出來的弱點。”

“從小父母雙亡,孤身走南闖北,抽菸喝酒,打架燙頭。性格狂放不羈,眼睛裡寫滿了故事,言行裡藏滿了秘密,就像一道難以攻克的數學難題,激起了我全部的好奇心和勝負欲。”

“我開始屢敗屢戰,窮追不捨,越陷越深。”

“你又那麼像我,我能不防著?”

夏松蘿:……

聽上去,爸爸的“白月光”,和江航確實有點像。

但夏松蘿對江航只有一點好奇心,沒有什麼勝負欲。

想了想,是因為她對著江航還沒輸過?

她想去他家裡住,曲折了點,成功了。

昨晚,她覺得他最晚凌晨一點會來蘇映棠家裡接她,曲折了點,也成功了。

甚至她想知道他說謊的原因,曲折了點,還是知道了。

不管過程,最終結果都是她贏。

和爸爸的“白月光”,還是不一樣的。

不,這其實是本質區別吧?

夏松蘿沒有和爸爸辯解什麼。

此時瞧一眼她爸,真是好慘一男的。

初戀情人,是敵人的美人計。

後來結了婚,又被她媽媽出賣。

難道事業上一帆風順,情感就得這麼坎坷?

嗯?

不對啊。

夏松蘿再次側過身,朝夏正晨眨了眨眼:“爸,你說得好像很慘的樣子,我瞧你復原能力挺強啊。二十歲左右中了美人計,二十二歲剛能領證的第一天,就和我媽媽結婚了。”

不久她就出生了。

“你要是痛定思痛,認識到挑物件必須慎重。你結婚應該挑個同圈層的名媛千金,你為什麼娶了我媽?”

她媽媽也像個黃毛吧?

家裡在唐人街開武館的,學歷很低,整天就是打架。

看來這美人計的殺傷力,根本沒有那麼強。

“爸爸?”

她問完,她爸怎麼半天不說話?

裝深情被拆穿了?

呵,男人。

夏松蘿撇撇嘴:“你看,你自己吃一塹都不長一智,現在還管起我來了。”

夏正晨被她數落了一通,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緊了又緊。

他沒辦法解釋,他的這場婚姻,只是一場互惠互利的契約,是假的。

目的是給他女兒上戶口,有一個看上去還算比較正常的家庭出身。

不然,等女兒長大了問起來媽媽,他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說起來,這也算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夏正晨思考了片刻:“松蘿,獨立生活的這段時間,你的理想,有沒有發生什麼改變?”

“理想?”這個詞把夏松蘿問愣住了,她有什麼理想?

想起來了。

爸爸和她聊過蠻多次了,詢問她的人生規劃。

夏松蘿每次的回答都很一致:不讀書,不上班,躺平,吃喝玩樂!

反正她爸給她攢下的積蓄,打下的江山,只要她不去賭場和創業,足夠她躺平揮霍一輩子。

這輩子不結婚的話,就一直在家啃老爸。

哪天結婚了,老公如果沒本事,帶著老公在家啃老爸。

老公要是有本事,老爸老公一起啃。

夏松蘿納悶:“我這種簡單的理想,有什麼改變的理由?為什麼要動搖?”

她想到一種可能性,緊張起來,“爸,你不會是想提前退休吧?你一個搞技術工作的,這個年紀要精力有精力,要經驗有經驗,正是黃金年齡,千萬不要擺爛啊。”

夏正晨忍不住說:“我真是生了一個好女兒,你可真是太孝順了。”

夏松蘿反駁回去:“你應該多找找你自己的原因,是不是你的教育出了問題,把我慣成這樣的?”

夏正晨沒話講。

女兒的遭遇,讓他沒辦法不縱容她。

當年,他早已脫離了家族,即使知道被人算計,因為女兒的出生,他也不想回去。

他想帶著女兒一直脫離在外,以為這樣就可以過上平靜的日子。

他給女兒取名夏寧寧。

願她此生安寧,歲月靜好。

直到小小的女兒被折斷了骨頭,夏正晨終於清醒的認識到,這場始於南宋末年,持續至今的恩怨紛爭,他們父女倆根本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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