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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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是假話,夏松蘿的眼圈已經泛紅了,眼底氤氳著水汽。
但還是一副倔強地表情,瞪著他:“我就不明白了,以前走哪兒都非得帶著我,我拒絕都不行。突然就扔下我,自己跑去了美國,一走好久!”
夏松蘿的聲音哽了下,“現在因為一點小事,一聲招唿不打,跑來我朋友這裡鬧事,爸,你到底在折騰什麼?”
“這是一點小事麼?”夏正晨的聲線依然是平緩的,“你騙我,說是和金棧一起來新疆滑雪。結果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金棧這名字,倒是沒取錯,他是拿來這麼用的?”
想起來女兒可能聽不懂,夏正晨立刻切換成通俗易懂的版本,“金棧和齊渡認識,你透過齊渡認識了金棧。金棧正好要來見掮客,你就打著金棧的幌子,跟著那個不入流的男人,長途跋涉跑來他家裡?”
夏松蘿愣了下:“爸,你知道掮客?”
夏正晨微笑:“我在商場上混,知道掮客的存在,不正常麼?”
夏松蘿心想,掮客本來就是個職業,知道確實不稀奇。
她猶豫了下,又問:“那你知不知道這世上,存在十二客?還有那句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奇門十二客,客客顯神通?”
夏正晨沒有遮掩:“聽過一點。”
不等夏松蘿再問,他將話題引回來,“松蘿,你先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是不是這樣?”
“不是。”夏松蘿側身坐,依他所言,看著他的眼睛,“金棧不是說了嗎,我知道金棧,是透過何淇。他原本是何淇的偶像,不信你問何淇。”
“至於齊渡,我是在酒吧裡認識他的,上次打架就是因為他,我和他一起進了局子,互相加了微信。只是一個偶然,和掮客家族沒有關係。”
“金棧的確是來找掮客的,我們大家就一起來了烏魯木齊。”
一句都沒撒謊,只是把信筒和江航遮掩過去了。
夏正晨閉了閉眼睛:“也就是說,你沒看上那麼優秀的金棧,看上了一個不入流的黃毛?果然是墨菲定律,怕什麼來什麼?”
“齊渡哪裡像個黃毛了?”夏松蘿忍不住替齊渡辯解。
心說人家是大將軍的後代,是要去守天河的,和戍邊的戰士一樣,簡直不要太正直,“你單憑蔓蔓姐給出的一點簡單背調,就看不起人,你根本一點都不瞭解他。”
“就他這個德行。”夏正晨指向前擋風玻璃,聲音裡的溫和慢慢褪去,逐漸嚴厲起來,“你告訴我,我還需要怎麼去了解?”
玻璃上的霜凍已經融化了,可以清晰看到馬路對面的場景。
晚上九點,機場到達大廳燈火通明。
齊渡站在門外還沒走,可能是在等車。
身邊圍著幾個拉著行李箱的女孩兒,看裝束,像是過來滑雪的女大學生。
齊渡靠著欄杆,叼著煙,手裡還玩著打火機,一副玩世不恭的痞子模樣,和她們有說有笑。
天,夏松蘿只想捂眼睛。
這哥們也太不靠譜了,是沒注意車子還在停車場嗎?
雖說是假扮的男朋友,在她爸面前來這出,夏松蘿也覺得尷尬,耳根都在發燙。
她低下頭,揪著自己的手背:“他、他這人吧,就是有點愛玩,其他還好。”
回應她的是沉默。
夏松蘿心虛,飛快地掀起眼皮,偷偷瞄了她爸一眼。
她爸的視線,根本沒在她身上,還在隔著玻璃,看向遠處正談笑風生的齊渡。
夏松蘿禁不住抬起了頭。
她從來沒在她爸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像極了暴風雨前的死寂,令她感覺到陌生。
想起她爸說過,要把黃毛腿打斷的笑話。
不知道為什麼,夏松蘿心頭有點慌:“爸,讓蔓蔓姐把約戰取消吧,真的犯不著,你要不喜歡他,我和他分手就是了。”
“你現在住哪裡?給我發個定位,先去拿行李。”夏正晨將手機拿出來,開啟導航,“今晚和我住酒店,明天跟我回家。收拾東西,一起去西雅圖。”
聽了前一句,夏松蘿心口像是揣了只兔子,蹦躂了下。
不可能帶爸爸去江航家裡。
江航雖然不在家,但那個戰損風的廠房,不像齊渡這種人會住的。
而且裡面那半面牆的監控,一看就不正常。
聽完後面幾句,夏松蘿原本壓下去的脾氣,又冒上來了:“我說了我不去,我英文那麼差,不想出國!”
“我會給你安排一個貼身翻譯。”
“誰要整天帶個翻譯啊。”
“你反正也是整天在家裡玩遊戲,在哪裡不是玩?”
“爸,你講不講道理?”夏松蘿從小生活在他的管控下,隱約能夠感覺到,她爸看著溫和好說話,骨子裡似乎有點霸道。
他對她的管控,她從來都能理解。
是因為小時候沒看好她,導致她全身骨折。
夏松蘿正要和他講道理。
夏正晨嚴厲打斷:“夏松蘿,給我聽好了,這件事沒有道理可講!”
夏松蘿打了個激靈,這好像還是爸爸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喊她。
夏正晨的神色極為嚴肅:“其他所有事情,我都可以由著你,你想怎樣任性都沒問題。唯獨你的感情問題,你的結婚物件,必須由我來把關。像他這種不入流的男人,絕對不可以,你敢不聽話,我就敢把他的腿廢掉!”
“到底為什麼?”夏松蘿這會兒不生氣了,只覺得委屈。
最近受的委屈太多了,沒想到,現在連她爸都這樣。
她的眼圈又開始泛紅了,吸了吸鼻子。
瞧見她這幅可憐巴巴的樣子,夏正晨原本嚴肅的表情鬆動了很多,輕輕嘆氣:“松蘿,爸爸不會害你,挑錯了物件,是真會毀掉你的人生。”
“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會挑錯?”
“因為以我們的家世,覬覦你的人實在太多了,你還年輕,涉世未深,很難分辨出來。而你,又因為是我的女兒,你倔強的脾氣,你旺盛的好奇心,都和我以前太像了……”
夏正晨閉上了眼睛。
就連現在這番對話,都像極了他和他父親當年的對話。
那一年,他也是二十一歲。
他也對他的父親說過:“你怎麼知道,我選的一定錯?”
之後,就是父子決裂。
他為了那個女人叛出家門,和父親針鋒相對,義無反顧地站到了父親的對立面。
直到被她狠狠“捅”了一刀,錐心刺骨之後,才勐然警覺。
自己當年那份張揚的自信,看在他父親的眼睛裡,究竟有多可笑。
第37章 美人計
專屬牢籠
從這個慘痛的教訓中,夏正晨如今最深刻的感悟,是他一定不能像他的父親。
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絲毫不肯低頭,一步步將迷途的他越推越遠。
即使夏正晨最終回到了家族,父親到死的那一天,和他之間,依然存著深深的隔閡。
成為他永遠也無法釋懷的遺憾。
夏正晨極力平復自己的情緒,睜開了眼睛,打算先去安撫一下夏松蘿。
她還小的時候,可以抱著懷裡安撫。
逐漸長大,他就只能握一握她的手,捏一下她的臉頰。
如今,夏正晨只是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肩,聲音重歸溫和:“爸爸也不是說,非得讓你找個像金棧這種有社會地位,有前途的大律師。但這個齊渡真不行,他給我的感覺,假模假樣,對你不像是真心。”
夏松蘿眼裡噙著淚珠,正委屈,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聲。
本來就是假的,感覺像真的才奇怪了。
“你也有點怪。”眼神閃躲,像是在遮掩什麼,夏正晨打量著她,“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瞞著我?”
他的視線,朝她腹部偏了偏。
夏松蘿沒注意他的眼神,只說:“想知道我瞞了你什麼,你那麼本事,你自己查。”
夏正晨沉默不語,導航去烽火臺,車輛駛出停車場。
駛上公路十幾分鍾,父女倆都沒說話。
沉默中,夏正晨先開了口:“還記不記得,你上高一那年,遇到過一個催眠師。她告訴你,我除了心裡那位早死的白月光,其他什麼人都瞧不上。”
夏松蘿微微愣,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提起來這個女人。
關於這位“白月光”,她當時就問過她爸,被數落了一頓,說大人的事兒,小孩兒少打聽。
“她還活著,沒有死,只是在我心裡,她和死了沒兩樣。”夏正晨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那年,我在美國讀博一。”
夏松蘿開始在心裡盤算。
她爸爸十四歲就讀大學了,好像是專門招收天才的少年班,一個在國內蠻頂級的學校?
博一,大概二十歲出頭?
夏正晨繼續說:“假期裡,被一個博學廣識的好朋友說動,沒有回國,和他一起去了貝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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