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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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棧:千真萬確,我怕記錯了,昨晚還特意問過家裡人。先不聊了,我這幾天非常忙,有要緊事再和我聯絡。
夏松蘿:信筒一直放我這裡,不礙事?弄丟了怎麼辦?
金棧:丟不了,如果丟得掉,我早把它丟了。
夏松蘿:……
……
晚上八點,物業交接班過後,夏松蘿去了一趟物業大廳。
昨夜裡答應了啞巴小哥,幫他諮詢一下,又不想惹太多麻煩,沒有新增他的微信。
他從入職第一天,就只上夜班,想找他,必須晚上來。
“你好,我找工程部的秦沙。”
“您先坐會兒。”
夏松蘿倚著櫃檯邊,低頭玩手機。
幾分鐘後,秦沙走出來:“夏小姐,您找我?”
夏松蘿眨了眨眼,她是在做夢麼,啞巴竟然說話了?
抬起頭,發現面前站著,竟然不是啞巴小哥,而是工程部另一位上夜班的修理工。
他胸前的工牌,同樣寫著“秦沙”。
夏松蘿納悶,指向他的工牌:“這是你的工牌啊?”
秦沙被問得莫名其妙:“對啊,是我的工牌。”
夏松蘿看向他背後:“那你同事叫什麼?昨天晚上他來我家,我看他也帶著和你一樣的工牌,你倆同名?”
秦沙恍然:“您說的是計舟?”
夏松蘿重複:“計舟?”
“對啊,和我一起上夜班的同事。”
“哪個計,哪個舟?”
“計劃的計,舟船的舟。”
夏松蘿心頭一顫。
她想起來昨天調侃金棧,問他是不是不識字,認錯了收信人的名字,不是江航,而是江舟幾。
江舟幾。
計舟。
這是個巧合?
夏松蘿自認為,她對身邊任何人的懷疑,都是合情合理的。
有信為證,江航必然和她存在關聯。
他們二人始終都會相逢。
夏松蘿問:“他為什麼會帶你的工牌?”
秦沙說:“那小子活兒挺好,就是丟三落四,弄丟好幾個工牌了。補一個一百塊,咱們這又有制度,出工不帶工牌也要扣錢,他不想補,又不想被扣錢,就經常帶我的。”
當然,也有好處,計舟會替他幹活。
夏松蘿點頭附和:“他確實丟三落四,修個水管,手機都能忘記拿。”
真是忘記拿了嗎?
夏松蘿想起昨晚計舟的一些反常行為。
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毛骨悚然。
“小哥。”她靠著櫃檯,佯裝輕鬆,和他閒聊,“計舟平時會不會耳背?我昨天見他帶著一副藍芽耳機,是不是助聽器?”
“助聽器?他的啞巴又不是天生的,耳朵好使著呢。”秦沙指著自己的耳朵,“比我們的都好使,能從空調特別輕微的異響,聽出來究竟是哪個零件出了問題,我師傅說,幾十年的老師傅都沒這本事。”
“哦,原來如此。”夏松蘿臉上一派鎮定,雙腳卻已經有些微微發麻了,順著嵴柱骨,一直麻到頭皮。
昨夜,他不只聽見她稱唿金棧“金律師”。
應該還聽到金棧那句,“我找到江航了,他是個馬來西亞華人”。
才會故意將手機丟下。
丟在她家裡想做什麼,可想而知。
而且,他的心思轉得極快,知道她對他起了疑心,眼都不眨一下,信手拈來一套說辭,就將她的注意力轉去了別處。
夏松蘿拿出手機,想要立馬告訴金棧,她或許找到收件人了。
指尖點在他的微信頭像上,又停下來。
金棧會怎麼做?
報警?
夏松蘿再次想起那封信,收件人職業明明寫的是“警察”。
“警察”兩個字,烙印一般在她腦海裡。
好似一個錨點,在她茫然之際,反覆提醒著她,江航不會是個壞人,至少不會是個窮兇極惡的人,這中間應該有緣故。
萬一他真是個臥底的國際刑警之類的,一報警,豈不是全搞砸了?
夏松蘿很糾結。
“夏小姐?”秦沙原本和她閒聊,卻見她的臉色逐漸蒼白,“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夏松蘿平復情緒,搖搖頭:“那個,我把你們倆搞錯了,想找的是計舟,你能幫我喊他一下麼?”
秦沙“嗐”了一聲:“別提了,昨晚大半夜,他被一個業主喊上門,不知怎麼得罪了人,遭到對方投訴,一氣之下,拖欠的三個月工資都不要了,直接走人了。”
整個物業,誰不說計舟的脾氣好到離譜,奴隸似的,任勞任怨。
能把他氣走,對方得有多恐怖。
秦沙嘆氣,透出一股子兔死狐悲的憂傷。
這下輪到夏松蘿錯愕:“他昨天夜裡辭職了?”
秦沙揮臂一指:“今天早上已經離開瀾山境了,我還幫他拿了行李。”
夏松蘿朝別墅區望過去:“投訴計舟的人,是不是二十一棟的業主?”
秦沙下意識想要點頭,又搖頭:“這,我們有規定,業主的事情不能隨便亂講。”
夏松蘿繃緊了嘴唇,看來,昨晚說擔心被富婆反咬一口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心裡計劃著,該如何激怒富婆,惹富婆投訴他,他好趁機跑路。
“小哥,你知不知道他住哪兒?”
“我們都是住在宿舍,外地來打工的,工資那麼一點點,哪裡還有餘錢租房子,圖的就是個包吃包住。”
“他老家是哪兒的?”
“寧夏或者甘肅的吧?他一個啞巴,很少和我們聊天。”
夏松蘿猜,他八成是裝啞巴,害怕暴露口音。
年幼時在香港說粵語,移民大馬讀書,估計常說英文。
他都不一定說得好普通話。
秦沙感嘆:“我們物業再招人,很難招來像他這樣便宜又好用的咯。”
“你們物業……”
快別提物業了,夏松蘿真想去舉報物業,招人都不背調的?
都不看身份證的?
不管江航是好是壞,因為圖便宜,招了個來路不明的男人進來,待了那麼久。
這小區今後還能住?
太離譜了,夏松蘿生出了搬家的念頭。
……
從物業回到家裡,她拿著信筒從院子走到客廳,又從客廳走到陽臺,來來回回熘達。
凌晨一點半了才躺床上,關上燈,黑暗中,夏松蘿兩眼望著天花板上信筒對映出的微弱紅光,睡不著。
沒有金棧逼她,她快把自己逼瘋了。
滿腦子都是該怎麼辦?
江航從錄音裡,究竟聽到多少?
他的手機放在二樓,收錄有限,但看他昨晚上的反常,應該是能聽到一些的。
至少,也該知道有個神秘的信筒,裡面密封著寫給他的信。
他難道不好奇?
“咔噠”。
寂靜中,失眠的夏松蘿隱約聽到外牆傳來一絲響動。
她收斂心神,仔細分辨,似乎是管道被踩踏發生的聲響。
有人正沿著管道,爬上她臥室的外牆?
是小偷?
夏松蘿不敢把事情想的這麼簡單。
腦海裡驀地浮現出一個影子:舊工裝,壓低的帽簷,黑口罩,微微垂著頭,黑暗中矯健翻牆。
計舟雖然辭職離開了瀾山境。
可沒說江航不會回來。
摸不清楚他的來意,夏松蘿在被窩裡放了個枕頭,悄聲坐起,滑下床。她赤著腳,背部緊貼牆壁,藉著微涼月色,來到牆角,摸到了自己的棒球棍。
經過短暫思索,選擇躲在厚重的歐式窗簾後方,邊際有一條縫隙,可以窺見床鋪。
唿吸放得很緩,她的心跳聲卻在這黑夜裡過於劇烈。
手掌心因為黏膩,幾乎要抓不住棍柄,她單手握柄,兩隻手輪流在窗簾布上擦了擦。
能行麼?
是不是太冒險了?
夏松蘿體能很好,從小喜歡滑雪和爬山,也學過一些擒拿防身術,對付一般的小偷問題不大,不然她爸不會放心讓她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別墅裡。
戰績上,不久前她才撂到過一個將近兩百斤的中年男人。
但應對一個真正的練家子,又年輕力壯,夏松蘿沒有試過,不知道。
駭客那封郵件裡,並沒說江航能打。
是夏松蘿判斷他肯定擅長打架。
可他似乎不太擅長當竊賊,爬上陽臺後,好一會兒,才開啟防盜窗的小門。
滑軌輕動,推拉門被他撬開一條縫隙。
他側身入內。
進入房間後,他原地觀察了片刻,直接朝發光的床頭櫃走去。
目標已經很明顯了,衝著信筒來的。
好奇果然是人類的天性。
但隨“小偷”彎腰,夏松蘿透過信筒反射的紅光,發現來人帽子下的頭髮,似乎比計舟的長很多,而且好像還是個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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